• 豬油渣燉蘿卜(1 / 3)

    冬日干冷的晨風越發襯出豬油的香。指肚大小的雪白膏體在鍋底化開,撒一把翠綠的小蔥碎,“嗤啦”一聲響,厚重的蔥油味便騰空而起。

    院中菜畦里新拔的白蘿卜,屁股上還沾著泥巴哩洗凈了切成厚片,混到蔥油里打個滾兒,水汽越發濃了。

    北方冬天新鮮菜蔬稀缺,農戶自家院子里種的白菜蘿卜便是主力,又能長,倒比糧食還賤些。

    白蘿卜生吃燒心,但若混一點豬油渣燒透,就搖身一變,化作奇特的美味。

    秦放鶴蓋上鍋蓋燜煮,轉頭去看另一個陶盆里的面團。

    天氣寒冷,沒有酵母他好氣又好笑地拍了拍那團幾乎紋絲未動的面團,“得啦,還是搟面吃吧。”

    他本不是這里的人。

    現代社會的公務員秦放鶴過勞死,再睜眼時,就成了大祿朝的孤兒秦放鶴,年九歲。

    重生的感受么,別的不好說,不方便的地方是真不方便,就比如說,沒有酵母

    山里娃出身的秦放鶴做慣了家務和農活,蒸饅頭、糊餅子自然不在話下,奈何他不會做面引子哇

    所幸搟面條他也喜歡。

    冬日天短,這會兒太陽還沒出來呢,漫天都是潑墨般的深青灰色,灶底橙紅的火苗映在他臉上,透出幾分暖意。

    大鍋里的豬油渣燉蘿卜開始沸騰,氤氳的煙氣從高高的煙囪里一點點吐出去,咕嘟,咕嘟,整棟房子都像活過來似的。

    秦放鶴把灶火弄小了點,然后就開始搟面。

    童年在老家時,冬天他最愛干的活兒就是燒火,因為土灶不能關門,冷風肆虐,燒火就很暖和。

    這年月的面粉自然不比后世精細,顏色也算不得雪白,可喜沒有添加劑,小麥香味很明顯。

    是一種非常原始的,源自大地的香氣,聞著就莫名安心,很踏實。

    面團變成面皮,面皮又變成面條,再撒一點面粉抖一抖,只待蘿卜出鍋。

    鮮蘿卜很容易熟,就這么會兒,圓圓的蘿卜片就微微透明,變得軟爛,可以出鍋了。

    湯汁也頗濃郁,微微掛壁,幾粒金燦燦的豬油渣隨水泡上下翻滾,咕嘟嘟咕嘟嘟,耀武揚威。

    鍋底的湯汁不必舀干凈,直接添水煮面最入味,又不浪費每一滴油脂。

    吸飽了豬油香氣的白蘿卜又甜又鮮又燙,軟綿綿的,入口即化,再呼嚕嚕扒幾口面條,連頭發絲兒里都透著美

    偶然嚼到一顆豬油渣,“哺滋”,鹽津津的汁水就在嘴巴里翻了天。

    “呼”用力吐出一條白色汽龍,秦放鶴吃得心滿意足,不過視線劃過見底的豬油罐子后,又油然升起危機感。

    不妙,再這么下去,要斷炊了哇

    原身的父親是秀才,不必納稅,早年身體好時也曾在外與人坐館,頗攢了些家底。

    奈何后來夫妻倆先后病倒,花錢如流水,更兼沒了進項,最后落到秦放鶴手里的,只剩一兩三錢銀子。

    這座名為白云村的小山村自然資源并不豐富,坐吃山空是不成的,總得尋點進項養活自己,才能談將來。

    思及此處,秦放鶴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兒,“”

    種地是不可能種地的,在這個畝產量只有幾十斤的時代,種地就是死路一條。

    “果然又要考了么”

    這個結論甫一出現,某種近乎本能的東西就從他身體,乃至靈魂深處涌了出來,沉默而迅速地匯成雀躍的一汪。

    啊,這個我在行

    正想著,破爛的院門上方探出一截黑乎乎的腦殼,“鶴哥兒”

    來人濃眉大眼,身量頗高,秦放鶴不得不仰起頭看他,笑道“我喝了三天,早好了,七哥,還是拿回去你們自己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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