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倒也罷了。”他說了幾句,便要起身離開,走到周縣令身邊時,又冷笑道,“惠農論本官且等著,看他是那本朝甘羅還是方仲永”
說罷,拂袖而去。
隨著傅芝離去,室內氣氛陡然一輕,眾人整齊地吸了口氣,都流露出劫后余生的僥幸。
周縣令這才后怕起來,直覺渾身酥軟,上前向方云笙問道“大人,這”
方云笙原本對他沒什么印象,可今日他卻敢以七品烏紗對上傅芝,可謂膽識過人,倒有些高看。
“區區一個小三元,陛下不會在意,不必管他。”
方云笙朝傅芝離去的方向瞥了眼,“你我問心無愧,論學識,論氣度,姓秦的小子確實擔得起此桂冠。況且世間也從不以年紀論英才,若果然只看年紀,你我還在這里折騰什么,不如掛印辭官,回家等死吧”
他傅芝也曾被人以“資歷太輕、難以服眾”質疑過,如今卻來這里撒野,簡直荒謬
周縣令“是。”
果然還是氣瘋了
剛才是上了頭,現在回想起來,由不得周縣令不怕。
方云笙與傅芝明爭暗斗,皆因他們背后各有靠山,又有家世,自然不懼什么,可他不過區區一屆七品縣令,但凡真鬧起來,頭一個死的就是自己。
可即便如此,傅芝也忒過分了些,若他聽之任之畏縮不前,事后方大人回想起來,也不會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另一邊。
秦放鶴與孔姿清皆一夜未眠。
齊振業素來粗中有細,如何看不出秦放鶴有心事,只對方不說,他也不好開口問。
次日放榜,齊振業先看了一回秦放鶴的面色,試探著問“今兒”
秦放鶴將碗中紅棗山藥小米粥一口口吃盡,“去看”
哪怕是壞消息,他也不想從別人口中得知。
院試放榜非等閑可比,乃是最終確定的秀才名單,高中者皆可入縣學、聆聽圣人教誨,便都是圣人弟子。
故而知府要點起儀仗,先行前往城外文廟拜祭過,當著孔圣人相親自寫下名單,再由專門的報喜使者取走名單副本,一路沖回知府衙門的告示欄張貼。
孔姿清早便遣人在府衙對面的茶樓定了包廂,秦放鶴未多作解釋,帶著齊振業徑直過去。
進門后看到孔姿清,齊振業還愣了下,慢一步才上前行禮。
這位孔家少爺他素來久仰大名,可今兒卻是頭一回共處一室,難免生分。
今日孔姿清也懶得計較甚么商戶不商戶,且既然秦放鶴敢帶他過來,必然有其過人之處,暫且擱置不提。
齊振業借著喝茶心中盤算,看看這個,再偷偷看看那個,總覺得這倆人好像有什么秘密,滿屋子就自己不知道,說不出的別扭。
日頭漸漸升高,慘白的陽光曬得燥起來,空氣中浮動著細小游塵,越發不清凈。
桂生帶人上了冰鎮牛乳甜湯,雪白甜湯內
加了切碎的桃子、蜜瓜、杏仁等果子塊,大冰坨子里浸了小半個時辰,甜白瓷碗壁都沁出細細一層水汽。
秦放鶴舀了幾勺吃了,胸中燥意果然去了幾分,到底不過癮,索性端起來一飲而盡。
孔姿清和齊振業都看他,顯然少見如此急躁,都默然無語。
放眼望去,樓上樓下里里外外都是來看榜的,隨著時間的流逝,眾人的情緒也跟著高漲起來,議論聲不絕于耳。
期間有人不知從哪兒得知孔姿清在這里,欲來拜會,都被桂生等人擋在門外。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聽得一陣馬蹄聲自遠處疾馳而來。
不知誰先喊了一句,“來了,來了”
人群中頓時如油鍋里灑了鹽粒一般,轟然炸開,黑壓壓一片人頭整齊抬起,俱都竭力往聲音來源處望去。
秦放鶴等人在二樓包廂,視野開闊,也都扒著窗框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