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幾年他的身子就不大好,只是大權在握,春風得意,倒不覺得有什么。
可自打這兩年半退,云南、福建的案件持續發酵,不斷深挖,盧芳枝持續緊繃,面上不顯、嘴上不說,精神狀態和健康狀況卻在直線下滑。
紅氣養人,官員在任和卸任時期的狀態,當真不同。
用太醫的話說就是,“那口氣慢慢散了。”
今年冬天似乎格外冷些,盧芳枝就有些受不住,飯量銳減,人也暴瘦,打眼一看,臉上已沒什么肉了。
盧實臉上的笑就有些垮,伸手替他掖被角,“您老清楚著呢,哪怕再過五十年,什么也瞞不過您去”
說著說著,他就說不下去了,眼淚吧嗒吧嗒砸下來。
您老,您老怎么就不能多撐幾年,撐到我能糊弄您的時候呢
盧芳枝就嘆了口氣,“誰都有這天,也沒什么好哭的”
他的視線挪向正上方,看著上面精美的刺繡,這一輩子無數畫面都如走馬燈般,在眼前一一閃過。
“我這輩子,掌
握過大多數人都無法企及的權力,站上過他們一輩子都去不了的高處,看過他們幾生幾世都看不到的風景值啦”
怕死嗎
誰能不怕呢
可古往今來求長生的君王何其之多,又有誰真正能長生不老
早晚有這一天。
他已經走到了身為人臣所能達到的巔峰,回憶往昔,沒有什么遺憾了,甚至臨終之際,腦子也還清楚,不至于稀里糊涂的過去
正月十五鬧元宵,盧芳枝強撐著不想睡,盧實就替他穿好了衣裳,笑道“爹,兒子背您出去看燈。”
盧芳枝應了。
留守的李太醫也沒攔著。
都到了這份上了,想吃點什么就吃點什么,想干點什么就去干吧。
萬一真把那口氣兒吊上來,興許還能多撐兩日呢。
街上人很多,燈也很多,說是摩肩接踵也不為過,連城外的寒風都吹不進來了。
盧芳枝瞇著眼看著,只覺眼前無數彩色光暈,一團團一片片,合著四面八方襲來的人聲,恍如隔世。
好個花花世界呀
“還記得小的時候,您也這么背著我出來過”盧實道。
盧芳枝呵呵笑了幾聲,“是啊”
說起來,他已有很多年沒這樣單純的看過街景了。
真好。
一整夜,盧實背著父親,從街頭走到巷尾,將看到的一切都仔細分說。
好多百姓都不認識他們,偶爾有人笑著搭話,“兒子孝順,老爺子好福氣啊”
一夜未眠,盧芳枝的精神反而好起來。
次日一早,不用別人的攙扶,他竟自己顫巍巍站起來,命人給他換上已經一年多近兩年沒穿的官袍。
他對著鏡子仔細打量,竟還有余力挑剔,“這兒,鋪平了,陛下喜歡下頭的人穿得齊整些。”
盧實進來見了,膽顫心驚,腦海中只剩下四個字回光返照。
盧芳枝努力站直了,極其幽深而緩慢地吸了口氣,從鏡子里對他說“陪我入宮面圣。”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