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東北大營的路上,柳文韜難掩激動,本就善于捧哏的他越發嫻熟,竟還臨場做了一篇相當不錯的賦,辭藻華美、氣象恢弘,眾人都夸好。
蒸汽機車首次出行,除一干高層和隨行護衛之外,后面十多截車廂內滿載糧種、兵械、糧草等物,重達三萬五千多斤。
運抵白云港后,這些物資將被分成兩份,分別走旱路和水路運往遼北和駐扎南北漢城的軍隊,用作戰后重建。
在今后相當漫長的一段時間內,蒸汽機車都不會被作民用。
十月中旬已經很冷了,早在天元帝一行人抵達之前,蒸汽車就發動起來待機,老遠就能看見月臺上彌漫的水汽和灰煙。
一路上禁軍重重把守,出入都要三次核對身份,凡有可疑,當場扣下,審三代。
待眾人抵達,得到訊號的司機立刻操作著發出一聲嘶鳴。饒是涵養功夫過人,天元帝等人也被嚇了一跳,回過神后,又紛紛大笑起來。
“雖說不是活物,可會說會動,朕瞧著,也頗有靈性嘛”天元帝膽子極大,率先笑道。
眾人復又笑起來,各色溢美之詞翻涌,什么陛下膽識過人,陛下乃天子龍威,區區凡物,自然奈何不得等等。
秦放鶴自認對這一套流程也算熟悉,但一干老前輩珠玉在前,竟也顯不出他來了。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啊
此時呈現在眼前的蒸汽機車早已鳥槍換炮,與當日天元帝等人坐過的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冰冷而巨大的車身高且長,向后一眼望不到頭,只有漫長的車身消失在彌漫的煙氣中。
天元帝走近了,微微仰頭,注視著這尊龐大的鐵器,心神激蕩,感慨萬千。
有此物坐鎮,便是北方重騎兵來了,又如何
稍后掐著吉時放鞭放炮,震懾邪祟,然后眾人一字排開剪彩,幾名宮廷畫師在旁邊運筆如飛。
如無意外,兩個時辰之后,今日特別版紀念邸報就會五百里加急發往全國各地,帶套印彩色圖片的那種。
灰白色的煙霧和水汽彌漫間,冷風卷起雪沫,禁軍守衛和宮廷畫師、記錄員、車站送行人員組成高低人墻,他們的臉上洋溢著震撼和驕傲。
外圍仍有馬匹、兩輪木車運送貨物,又有緊張的鐵路維護人員做最后一遍檢查,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音、確認無誤后放號子的聲音、寒風吹過禁軍的鎧甲和披風,刮得猩紅龍旗獵獵作響悉數交織在一處,奏成奇異的贊歌。
墻壁和廊柱上高懸的火把發出細密的噼啪聲,映出一輪又一輪橙紅的光圈,將周圍的一切都照得朦朧又飄渺。
秦放鶴環顧四周,下意識用力吸了口氣,頭腦中立刻接收到冬日特有的凜冽而寒冷的氣味,整個人為之一振,再緩緩噴出。
他看著口鼻間噴出洶涌的白汽,又迅速消散在空氣中,與周遭的一切迅速融為一體,忽然有種過去和未來交織重疊,近乎荒誕且夢幻的蒸汽朋克感。
伴隨著幾長幾短的汽笛聲,蒸汽機車緩緩駛出站臺,外面所有人都發出熱烈的歡呼,第二輪鞭炮齊鳴,洶涌的硝煙瞬間籠罩了整座站臺。
9本作者少地瓜提醒您大國小鮮科舉第一時間在更新記住
秦放鶴這才意識到,從昨天晚上起,他就一直懸著心。
直到此時此刻,感受著身下傳來的遙遠又熟悉的,有節奏的“況且”搖擺,那顆心才慢慢落回實處。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蒸汽機車的舒適度遠不如后世高鐵,但相較馬車,仍堪稱平穩。
第一次坐這個的柳文韜無法克制地流露出驚喜,看著向身后飛速略過的風景,嘖嘖稱奇。
已經有過一次經歷的天元帝就笑話他,“定春吶,你也是一朝閣老,這般大驚小怪。”
柳文韜老臉微紅,再開口時,竟以袖拭淚,激動不已。
“老臣,老臣這是高興得,高興得”
眾人便都發出善意的笑聲,很有些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