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汪淙忍不住問父親,“您說,師公知道這些嗎”
其實哪怕到了現在,他也無法詳細描述秦放鶴的追求,但汪淙有種感覺,那將會是一種前無古人,極盡新奇又極其危險的東西,宏大又悠遠。
成,名垂青史;敗,死無全尸。
但是照目前師弟的謹慎程度來看,布局多年都指向一個方向,應該不太可能會失敗。
車輪碾過路面,發出細微的響動,混著沿街熱鬧的叫賣聲、說笑聲,一起灌入車內。
汪扶風順手挑起簾子,看那些對外界風云變幻一無所知的蕓蕓眾生,笑,“他老人家么,或許猜到的不比你我少。”
早在當年苗瑞卸任云貴總督,返回京城的那段時間,董門上下就已經迅速達成一致一代集體讓步,集合整個董門之力,助秦放鶴上位。
換言之,早在那一年起,眾人就已經給了他無限開火權。
其實往前推十年,原本計劃不是這樣的。
董春的兩個兒子資質一般,三個弟子之中,苗瑞常年在外,幾乎不可能入閣,莊隱保守有余,激進不足,原本最有希望的正是汪扶風。
若按照原來的計劃,那么接下來的幾年,董春會竭盡全力幫他鋪路。
但秦放鶴的橫空出世,推翻了全盤計劃。
這個曾經一無所有的鄉野小子成長太過迅速,他給自己謀取的太高,自主執行能力驚人,一路劍走偏鋒,勢如破竹。
自天元三十一年中狀元至今,不過短短十年,他就隱隱趕上,甚至超過了汪扶風在朝中的威望,更遑論他手中的實際權力、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也就是說,汪扶風和秦放鶴師徒倆,在入閣一道,儼然已經成了事實上的同期競爭對手。
如今董春已是首輔,憑借他多年來對帝王心術的了解,徒子徒孫緊接著同時入閣的可能性不高。
若師徒一人相爭,皇帝也好,政敵也罷,必然用計使之內斗這是董春絕對不允許發生的。
所以勢必要有一方退讓。
綜合考量之后,汪扶風主動做出了巨大的犧牲和讓步
只要秦放鶴不倒,那么他將無限期退出內閣之爭。
若說一點都不遺憾,汪扶風自己都不信。
但大丈夫生于世,當目光長遠,上報朝廷、下顧家人,董門也好,秦放鶴也罷,早已是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何況他們有師徒名分,徒弟好了,日后尚且能幫忙看顧自家子孫,也不算虧。
汪淙想了想,也跟著笑起來,“父親說的是,師公也極看重董夫人,說起來,倒是跟師弟對阿嫖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對秦放鶴描繪的未來,汪淙影影綽綽捕捉到一點,明白阿嫖可能是第一個,但絕不會是最后一個。
那又如何呢
一個人是英才還是蠢材,絕不會因世間多幾個能干的女子而更改
天元四十四年,北方多省大旱,小麥嚴重減產,多地顆粒無收,民不聊生。
所幸去歲玉米大獲豐收,各省府、朝廷糧倉多有余糧,朝廷緊急調撥賑災,并未發生大規模的饑民流亡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