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什么”董娘追問道。
韓衛東看了她和阿嫖一眼,又看北星二人,“除非有人誤入野獸領地。”
董娘一怔,就聽韓衛東又說“如今冬眠結束,母熊也剛產仔不久,性格暴躁沖動,倘或有人不聽勸阻,擅自進入野獸領地”
北星和同伴的漢話都是半吊子,偏生韓衛東語速又快,幾番話下來,也只聽得一點零星碎片。
可即便如此,只看對方的語氣神態,也能猜到話無好話
同伴一死一重傷,如今又被人當面污蔑,北星和同伴怒不可遏,抬手以弓箭指著韓衛東,剛罵了一句,突然就聽阿嫖猛地一聲,“王大人”
從剛才開始,阿嫖便一言不發,此時驟然開腔,眾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過去,下意識屏息凝神,等著后面的話。
阿嫖只對王增微微一笑,往烏泱泱的門口瞥了眼,“王大人,傷者危在旦夕,此處卻如此擁堵,氣味難聞,也耽誤了旁人看病,不大好吧”
這一笑之下,恍惚間,王增竟隱約看到了當年秦放鶴的影子,心頭悚然一驚,驟然回神,“啊,小姐說得有理。”
他當即命人驅散圍觀百姓,緊急調派人手把守街道,維持秩序。
有百姓不愿散
去,眼巴巴問道“大人,真有熊下山了么”
“是啊大人,這里還能住嗎”
“熊真的會吃人嗎”
“不必驚慌,”王增神態舒展,溫和而慈祥的目光一一劃過眾人,熟練安撫道,“熊未曾在外游蕩,也已受驚往林子深處去了,只要大家不往偏僻處去,便無需擔憂。另外,本官也會盡快再安排人手清理我朝雄師威猛,戰無不勝,北方鐵蹄尚不能奈何,還降伏不了區區一頭野獸么”
不得不說,王增在本地確實頗有威望,也非常清楚百姓們最想聽到怎樣的保證
傷者在此,血跡未干,一味否認乃下下策,非但不能安民,反而會使人心浮動,如此真真假假,簡簡單單三言兩語,街道上彌漫的恐慌便消散大半。
百姓的臉上重新浮現出信心和歡喜,還有人當眾叫好,拼命鼓掌。
非但如此,他還順便在董娘和阿嫖跟前演繹了一番心系百姓、愛民如子,可謂一箭雙雕。
不多時,圍觀人群散去,醫館內重新安靜下來。
董娘對王增頷首示意,心服口服,“大人臨危不亂,安排周全,我等敬服。”
四兩撥千斤,不逃避不狡辯,這才是一方父母官該有的氣魄。
“職責所在,慚愧慚愧,不敢不敢”王增順勢謙虛一回。
而另一邊,阿嫖盯著韓衛東看了許久,忽然來了一句“敢問大人之前在何地任何職”
嗯韓衛東雖心存疑惑,口中卻已順從答道“有勞小姐過問,不過九品巡檢。”
“哦,”阿嫖點點頭,微笑道,“想必大人十分能干。”
九品巡檢,基本可以說是能拿到臺面上的最低級的武官了,而一州同知卻是六品,中間足足隔了三品六級
這位現任同知大人,升官可謂神速。
韓衛東一怔,忙道“不敢稱才,不過政治朝廷用人之際,才成全了卑職這點保國安民之心”
他真沒行賄就是有個老鄉幫忙舉薦了一回,也不算違法吧
“既為保國安民,”阿嫖笑笑,又看了余怒未消的北星二人一眼,“那大人方才一定不是故意煽動,以使她們失態嘍”
話音剛落,韓衛東口舌發干,背心迅速沁出一層粘膩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