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賀津并沒有看他,反而垂眸看著桌子上的茶杯,像是在欣賞那朵緩慢綻開的菊花,一邊又繼續說道“凌燁的零花錢,是我定的,也是由我每個
月親自打給他的,每半年我都會調整一次,也許會增加也許會減少,看他的表現。所以,除了凌燁自己,別人不可能知道他每個月有多少零花錢。”
“你說的沒錯,凌燁含著金湯匙出生,在我們這種家庭里面,他不可能缺過錢,金錢對他來說只是個數字,一個月的零花錢是十萬還是二十萬,對凌燁來說,并無區別,他也絕不可能因此向你炫耀。”
蘇荇驟然明白過來。
那天看到資料的時候,她腦子里始終縈繞的違和感,終于有了具體的表達。
從聊天記錄來看,對方是個非常了解凌燁的人,不僅僅是關于他的一些喜好和性格,而且就連凌燁的生活方式,也復制了一部分。
比如說,他會發在家里吃石斑魚的圖片,游戲設備的一角,房間里的某個古董花瓶
那會兒蘇荇只覺得,這種炫耀的口氣,確實不可能是凌燁。但這個人,也絕不可能是貧窮且無知又貪婪的孫翰林。
原來,凌賀津早就已經注意到這一點了呀。
老男人偶爾還是很可靠的。
蘇荇想著,偏了偏腦袋,看向旁邊的男人。
他的側顏也完美的挑不出一絲瑕疵,高挺的鼻梁、長而濃密的睫毛,宛若色彩濃重的油畫,熱烈又耀眼。
在凌賀津說完之后,房間里再次安靜下來,只聽得到孫翰林急促的呼吸聲。
到底只是個十六歲的普通少年,遇到凌賀津這樣的人,連喘息的余地都沒有。
蘇荇對這個少年沒什么感覺,但是她有點可憐旁邊瘦弱的中年婦女,那副為了孩子低聲下氣的樣子,像極了記憶中的母親。
身邊突然伸過來一只手,溫暖且干燥,握住了蘇荇的手,在她手指上微微用力。
蘇荇回過神來,收回滿腹傷感。
凌賀津并沒有給孫翰林多少思考的時間,三分鐘后,他再次開口“他給了你多少錢我可以出雙倍,看你表現,我還可以幫忙尋找醫生,資助醫藥費,治好你母親的病,給她安排一份輕松的工作,讓你家的生活不至于如此艱難。這對我來說,也只是舉手之勞。”
孫翰林猛然抬起頭看向他。
這是他迄今為止的人生中,見到過的長相最為優越、氣質最為出眾、也最遙不可及的男人,大概余生也不會遇見比他更好的人了。但這個看上去溫潤如玉的男人,說出來的話,卻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快狠準地扎進了他的肺腑之中。
一瞬間,孫翰林呼吸驟停。
羞恥滅頂而來,頃刻間將他淹沒。
尊嚴這種東西,有的人能夠將它化為鎧甲,武裝人生,也有的人,只是拿它當個幌子。
很顯然,孫翰林屬于后者,他可能壓根兒就沒有這種東西。
凌賀津覺得沒必要談下去了,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便站了起來,伸出手遞給蘇荇。
羅秘書也立刻跟著站了起來,收攏好資料,快步走過去,趕在老板之前打開了門。
凌賀津突然站住,又轉頭看向孫翰林,輕飄飄地說了一句“那個孩子,跟你和凌燁差不多大吧確實不是你這樣的家庭能應付的來的,但也不必擔心,我會處理,想好了可以隨時聯系我。”
蘇荇眼皮一跳,走到樓梯拐彎處的時候就迫不及待問道“你知道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