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沒有感情,當年九黎落難,昊天為什么要長跪昆侖,央求玄女收下尚在襁褓的云華,后來云華下山,昊天為什么要一直將她帶在身邊,生怕出事。
而如今,一個只有一兩分相似的孩子,就讓昊天認成云華本人。
讓太白戰戰兢兢等待回音的昊天,倚靠在漁船上,正在出神。
他活了太久了,回憶太多,一不小心就容易掉進某一段紛亂的記憶里。
他敲了敲船身,便在云霧迷茫的瑤池里見到過往的舊影。
那是云華剛下山時,那時她意氣風發,堅若磐石,持劍上前,拱手,笑意爽朗,她說兄長,我來助你。”
然而,千年歲月彈指一揮間,云華將那把朝著敵軍刺去的寶劍砍向了他。
她被昊天打敗,被天兵壓在地上,勉強抬起頭,還是在笑,可惜這回她吐出的是怨毒之詞。
“兄長,”她笑著說,“我恨你。”
她被關入桃山,脫去了盔甲,怨毒地說“因果輪回,報應不爽,兄長,你我都會不得好死的。”
昊天站著山洞里,看著她瘋瘋癲癲地哈哈大笑“是我蠢,我太蠢了。”
“我看的太不明白,所以,”她拍著胸口,一字一句地說,“才會被你和師父愚弄至今。”
“天庭也好,九黎也好,當年的人除了師父,全都死了。”
“你滿意了嗎”
“可以結束了嗎”
“兄長,”她拖著鎖鏈艱難地爬起來,問他,“我這恩,你這仇,到底能不能了結”
昊天安靜地看著她,仿佛她還是那個不懂事的孩子。
她生的太晚,錯過了九黎與天庭的恩怨,又生的太早,為了好好長大被迫養在玄女手里,長大后卻經歷了九黎的復仇,刀指于她有恩的天庭。
于是,她未曾經歷血海深仇,卻被迫背負九黎這一份份血債,不只是九黎的,她在這一路中連帶著背負了天庭和九黎兩邊人的命。
九黎的恩情、天庭的恩情。
九黎的血債、天庭的殺孽。
她像是一頭被圍獵的鹿,早已無路可走。
“你非要我去死才肯收手嗎”
昊天還是沉默。
“不,”云華神經質地抱住自己的頭,頭痛欲裂,“你早在殺我了,殺了好多年吶。”
“一年,兩年一千年。”
“兄長,”她又哭又笑,“整整一千年吶,你用恩情和殺孽將我生生困死了”
她哭著抱著頭,又開始念玄女曾經手把手教給她東西“觀天之道,執天之行”
“混沌生天地,陰陽輪轉,生其四象,萬物循律而生,循律而滅,是為自然”
“物有本末,事有終始,是為因果。”
“因果因果,何為因,何為果”她猛地跪在地上,攤開兩手,一手天庭,一手九黎,“涿鹿為因,復仇為果,復仇為因,何為復仇之果”
昊天終于開口,他說“天定因果。”
昊天頓了頓,告訴他唯一的親人“你我已為天。”
昊天登基,是為天帝,執掌天界,亦可驅使鬼界,人間也得依賴于他。
他們兄妹二人已經站在了二界的頂端。
云華蒙住臉,顫抖著說“你我若為天,必將擅定因果。”
昊天不應,任由她獨自一人瘋瘋癲癲,好像從頭到尾就只有她錯了。
昊天跪坐下來,幻化出一把古琴,輕撥琴弦,穿出了舒緩的琴音。
他一邊撫琴一邊說“你出生在涿鹿的戰場上,久哭不止,招來了敵人,他們要我掐死你,掩蓋行蹤,你是阿母用命換來的,我當然不愿,幸好,阿瑤用這如自然風吟一般的笛聲哄好了你,我后來專程去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