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神仙里,只有反應最快的太白逃出生天。
太白飛入毗鄰九重天的上空,掙脫了包圍圈,低頭一看,整個陳塘關已經被紅色的光芒包圍成一個紅色的圓,恍若黎明時升起的紅日。
與神仙們煙消云散前響徹云霄的叫喊聲一同上演的是楊嬋的念咒聲
“天地自然,清濁分散。”
“太元玄虛,與我神方。”
“何神不討,何神不殺”
“先斬惡神,后斬天光。”
楊嬋的聲音像是天外天之外響徹的鐘鼎之聲,悠遠卻抓人心神,將他們的魂魄生生從腐爛的仙體中一次性拽出來,丟到空中。
強大的神魂在寶蓮燈這種上古時期的神物面前變得稚嫩,所有的一切都變得不堪一擊。
須臾間,所有神魂都被楊嬋拽入上空,太白眼看著這些同僚們的靈魂被一只無形的手拽出,然后生生碾碎,化作了微小的白色光點,散在遼闊的天地里,再尋覓不到蹤跡,驚得滿頭大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抬起頭,望向被云層掩蓋的九重天,卻見堵住通往九重天的云層上也浸潤在寶蓮燈的光芒里。
月亮和零星的星辰在眾神隕落的同時,也已消失了蹤影,整個人間陷入極夜之中。
整個世界變得一片漆黑。
除了紅。
紅、紅、紅、紅。
好像就只有單調的紅色。
不能再滯留在人間了,太白想,必須盡快通報天帝。
他轉頭就往九重天而去。
他走后,令人毛骨悚然地驚叫聲和輕笑聲散去,濃霧化開,陳塘關神仙們已經神魂均散,在世間消失了蹤跡,而那滿滿一城的怨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個連一個,死了一般陷入了沉睡。
楊嬋佇立在寂靜的世界里,臉色發白,與此相應的,她曾經美麗的烏發也染上了雪霜,純黑的長發摻滿了雜質。
可是,終于沒有人敢阻攔她的前路了。
她轉過身,又一次正對著李家的大門,抬起雙手,撐在大
門上,用力向前推。
這門太高也太沉重了。
楊嬋似乎怎么也無法推開。
就像她怎么也無法將哪吒拉出泥潭一般。
她使了點力氣,大門發出吱吱呀呀地聲音,可還是不肯打開,楊嬋身體發虛,雙腳發軟,當她將全身的力氣都支在大門上時,跪倒在了地上。
門開了一點點。
只一點點就夠她看到哪吒躺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了。
眼中的淚水滾得愈發洶涌,她呼吸微滯,在重新看到哪吒的瞬間,她感受到銘刻在靈魂上的魂契將她那扯出來的魂魄又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拉回。
“哪吒。”她輕聲喊。
哪吒不應。
“哪吒。”她聲音大了點。
可依舊沒有回音。
寂靜的世界里只有她可笑的回音聲。
楊嬋抬起眼,看著眼前這扇可恨的門,手扒在門上,將柔軟的手拖得生生發紅,才將將重新站起來。
她抬起手,又一次推門。
她一邊推,腦海里一邊閃過哪吒與她經歷的一切。
哪吒總是在幫她,從巫山、到密云再到九苗、東海,可她什么忙也幫不上,明明她可以自由、逍遙、隨心地暢游在世間,卻不懂哪吒受困的痛苦,也無法將他拽出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