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竟沒能活到能誕下子嗣的年紀嗎
現在肯定會不一樣吧。
霍善沒得到答案,不解地仰頭望著張仲景。
對上霍善那雙烏溜溜的眼睛,張仲景含糊地回道“各地大災大疫一場接一場地來,天災人禍接連不斷,天底下哪有地方能幸免別看我們南陽郡如今有些蕭條,比起別處來已經算好的了。別處莫說是活人了,連長安和洛陽周圍那些長眠于地底的達官貴人,早些年都叫人把墓給掘了。”
像董卓和呂布這對假父子就挺愛干這些事,幾乎把洛陽周圍那些皇室的墳全給挖了。倒不是他們對皇室有什么深仇大恨,而是養軍隊要錢。
曹操也曾被人指著鼻子罵挖人祖墳,不過真輪到他干這事的時候收獲估計沒董卓豐厚了。
畢竟皇室成員的陪葬品可值錢了。
霍善沒想到人死了都不得安生,居然還會被人挖墳。他氣悶地說道“不好”
張仲景追問“什么不好”
霍善道“大災不好,大疫不好,天災人禍不好,我不喜歡”
聽著他稚氣的話,張仲景無奈地笑道“誰都不喜歡,只是許多事非人力所能及。我們能做的,也只有做好眼前的事,幫一幫能幫到的人。”
霍善問張仲景“長大也做不到嗎”
張仲景道“你看我空長這么多歲,又能做到什么我讀了那么多醫書,到大疫降臨時卻連自己的族人都救不回多少,我們張家兩百余口人,到建安九年已經只剩五六十人了。”
是他不想救自己的親人嗎是他救不了。
就像孫思邈接診過六百多位麻風病患者,能救活的也就其中十分之一。
學醫以及行醫其實是非常殘酷的事,因為人力有窮時,總有許多疾病是醫家無法解決的,有時候把自己的性命賠進去都解決不了。
當你的醫術達到一定高度時,許多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而你的肩膀必須承擔得起那么多人的生死。
李時珍道仲景前輩無須傷懷,傷寒雜病論千年來曾活人無數,可謂是功在千秋。
張仲景道“傷寒雜病論只是我基于前任著作編纂而成的,其中許多方子皆非我獨創。何況后世之傷寒又豈是我一人之功全仰仗一代代人的傳承與躬行而已。”
事實上在聽到李時珍說明代人把自己尊為“醫圣”的時候,張仲景便覺臊得慌,老臉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擺了。
他做的這點兒小事,哪里有成圣的資格。
孫思邈見霍善還是滿臉郁悶,不由寬慰道我們且先做好眼前的事,往后的事往后再說。只要你的本領足夠大,你就能庇佑更多的人。就像學醫一樣,你平日里多學上一些,身邊人生病時便不會束手無策。能幫身邊人解決病痛,甚至能讓他們多活許多年,難道不是很美妙一件事嗎
霍善用力點點頭。
他要把孫思邈他們的本領統統學會
幾人正說著話,就瞧見前頭有個老嫗正抱著孩子哭,那孩子一直在吐,前頭的醫館卻大門緊閉,看起來已經許久沒開過了。
這種小地方懂醫的那就那么幾個人,這些人一走,當地人就看不上病了。不過許多人連飯都吃不上,有些地方幾乎到了“人相食”的地步,醫療系統崩潰也是很正常的事。
連當廣陵太守的陳登都做不到“良醫在側”,普通人生病能怎么辦熬著吧
可自己受罪還是其次,看到孩子受罪那簡直是心如刀割。
張仲景大步邁上前,詢問道“這是怎么了”
老嫗見張仲景背著藥囊,喜出望外,抱著孫子對張仲景說道“先生您行行好,救救我們家孩子吧,我們家就他一個了,就剩他一個了,我老伴去得早,兒子兒媳去年又得病沒了,只剩這孩子陪著我的啊”
常年的苦難讓她眼眶凹陷,整個人看起來老態畢顯,那一聲聲帶著哽咽的訴說更是令人為之心酸。
便是這樣,她眼里也沒淚了,許是早就把淚給哭干了。
即便憑借著這副老邁的身軀把孩子養大又能怎么樣還不是要把他送上戰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