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絨絨真乖。”我手法熟練的揉著它的腦袋,說出口的聲音,是我自己都沒有聽過的柔軟。
沈緣在我旁邊笑了笑,再沒多言,他坐在地上,靠著大樹,微微仰頭,閉著眼睛,好像是真的,也在享受著此時此刻。
玩了小半天,到了下午,沈緣教我給小狗喂吃的,他說這是跟小狗培養感情的第三點,然后他又帶著我們去了鎮上野狗聚集的地方,有大狗想要欺負絨絨,我把絨絨抱了起來。沈緣說這是培養感情的第四點保護它。
如此這般,在二三四點里面,我們反復折騰,一直弄到了天黑,我和狗都累了,沈緣才算作罷,帶我們回了客棧。
進了客棧的大門,沈緣還在囑咐我“今晚你得抱著它睡哦,這是第五點”
我抱著絨絨,沒有應聲,只因為踏進客棧后,我倏爾覺得這客棧的氣氛與我們今早離開時有些不同。
客棧一樓的堂坐里來了許多壯漢,虎背熊腰的,個個都穿著黑衣勁裝,帶著皮質護腕,腰間配刀,滿臉肅殺,他們雖然人多,但卻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一人說話吵鬧,只是光憑他們的體溫就讓客棧里悶熱了許多。
看起來很是不好惹小二和老板都躲著不見了人影。
沈緣與我走進來,他們便都將目光投了過來,或注視或打量。
絨絨把狗腦袋埋到我的胸前,因為感受到了壓力,它下意識的躲避。
我站在原地,拍了拍絨絨的后背,正在安撫小狗,卻覺身后一只手也拍了拍我的后背,掌心溫熱,正是沈緣。
我轉頭看他,他和煦笑著,引著我繼續向前走,似沒有受到這氣氛的影響,繼續輕聲說著“小狗不能常洗澡,但它也跑了一天了,你給它擦擦腳。”
尋常的話,似驅散了幾分異常氛圍帶來的不安。
“我知道。”我應了他的話,跟著他從壯漢群中穿了過去。
他們倒是也沒有任何舉動,瞥了一眼,又繼續回頭靜坐,似在等著什么人。
我與沈緣正往樓上走著,忽見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子從樓上下來,他也穿著黑衣,卻不似樓下壯漢們那般著一襲勁裝,春末的天氣,他還裹著黑色的狐裘披風,銀邊廣袖里穿出來的手指纖細又蒼白,與他的臉色一樣。
我打量了他一眼,觸到他的目光,只覺他眸光沉悶死寂,空洞麻木在看死人一般。
目光交錯而過,我們都沒有在彼此眼中多停留,擦肩而過的時候,我與沈緣上樓的腳步在繼續,他下樓的腳步卻停住了。
“二位”男子聲音低啞,他在階梯下輕喚一聲,“且慢一步。”
他一開口,客棧中所有壯漢的目光便又轉了過來。
這一次,四周更安靜了,顯得外面的蟲鳴都有些吵鬧。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卻見男子目光根本沒在我身上停留,他只盯著我身側的沈緣,死寂的目光被客棧里跳動的燭火點亮,卻仍舊沒有溫度,帶著陰冷
“敢問,這位公子可是修仙之人”
隨著他的話,我也望向身邊的沈緣,但見沈緣沉默了一會兒,這才微微側過頭,笑瞇瞇的回應黑狐裘男子“是與不是,有何指教”
“我觀公子呼吸吐納并非凡人,身中卻略帶血腥之氣,似暗藏高深仙術殘余氣息”
我一挑眉梢,有些意外。
沈緣身受八十一道天雷,墜下凡間,聞得到他身上受傷的血腥之氣簡單,但要嗅出他身上高深仙術的殘余氣息可不容易。
天雷不是仙術,是神術,劈了這么久了,擦肩而過的瞬間他還能感知一二
我又重新打量了那人一眼,這一次用了點心。
我看見他雖體弱,但卻有絲絲縷縷的游散的靈氣在他身邊匯聚,這些微弱靈氣別說凡人,就算我旁邊站著的這個仙應該也是看不到的,天地間最細微的力量,是只有我們這以此為食并千錘百煉了數萬年的山河果才能瞧得仔細。
黑狐裘男子還是肉體凡胎,在不用術法的時候就能吸引這么多游散的靈氣在身邊,想來是個很厲害的修仙者了。
這么年輕,很有天分,搞不好以后能飛升九重天跟我旁邊這位做仙友呢。
他看起來,應該不是個只知道談情說愛論風月的傻子。
我很滿意的打量他,又聽他道“在下雁峰陸門,陸北寒,略通醫術,公子若需幫助我可略盡綿薄之力。”
這人心眼能有這么好光從他的眼睛里可沒看出來啊
“謝過好意。”沈緣果然在我旁邊客氣的回絕了,“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