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真“什么”
遲蓮道“你太聰明了,但是洞察人心的人會活得很累。再親密的朋友夫妻,也難免有隱瞞和怨懟,而這天庭中的神仙也一樣是利欲熏心,不擇手段,世上并沒有真正清凈的地方,只有沒完沒了的污濁。”
“所以你根本就不想救任何人,只想看著他們在泥潭里廝殺,跟著帝君很辛苦吧。”遲蓮微笑道,“不過比起視萬物為草芥的顯真仙君,我還是喜歡和光同塵的三哥”
“給我出魔”
隨著他一聲低喝,顯真只覺靈臺一清,仿佛蒙在心頭的一層晦暗陰霾被清風一掃而空。一縷漆黑的魔氣自他眉心沖出,沒入遲蓮蒼白瘦削的手掌中。
他愕然轉頭看向遲蓮“你這是”
他原以為遲蓮已經入魔,心智被魔念所控制,不再在乎玉京眾神存亡,可遲蓮非但沒有失去理智,竟然還能吸取他身上的魔氣,甚至助他出魔這又是什么品種的魔頭
遲蓮卻豎起一指抵在唇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低聲道“我看見應靈了。”
“三哥,幫我問她借一點鳳
凰真火。”
“你想干什么”
這一刻,身在陣中的蒼澤帝君終于若有所感,稍稍抬眼,與身在云端的遲蓮遙遙地對上了視線。
遲蓮朝遠處的帝君露出笑意,回眸深深看了顯真一眼,卻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徑自縱身從云端一躍而下。
猶如從天而降的一片黑色羽毛,他輕盈地落入滿地殘磚碎瓦之中,一步一步地朝帝君走去,沉穩鄭重得就像當年走過降霄宮門前那長長的一百零八級玉階。
衣擺所過之處,魔氣猶如追逐食物的游魚,自動自發地朝著他奔涌而來,在遲蓮身周縈繞盤旋,旋即沿著四肢百骸的經脈匯入心口,在空蕩蕩的胸膛中逐漸幻化為一顆勃勃跳動的黑色心臟。
仇心危在他識海中厲聲道“遲蓮,別癡心妄想了,你已經入魔,幫不了他,你連那道屏障都跨不過去”
“九天之誓不破,仙魔永遠殊途,那本來就是庇護人間的特權,是蒼澤帝君許給人族的承諾,跟你沒有半點關系你打算眼睜睜地看著它把你的帝君拖累死嗎”
“你好像很慌張啊,心魔閣下。”遲蓮輕聲道,“是因為發現入魔后也控制不了我,所以又開始拿感情來哄騙我了嗎”
遲蓮不愧為應劫而生的仙胎魔蓮,和青陽仙尊完全是兩碼事,根本不受心魔所困,反而還隱隱壓制著仇心危。仇心危蠱惑人心很有一套,但道體在人間被惟明毀去,如今只剩一縷神念,行事必須借助他人之手,眼下見勢不好,正在拼命鼓動天帝和青陽派人往這邊趕,只希望他們能在遲蓮魚死網破之前將這人牢牢控制在手中。
遲蓮在仙障面前停下,身后黑云魔氣漫卷,頭頂電閃雷鳴交織,宛如踏著血與火降世的魔君,撲面而來的濃重煞氣令守在最前方的仙君們呼吸一滯,仿佛被一桶冷水從頭澆到腳,甚至不自覺地向后傾身,意圖回避。
“帝君。”
他注視著那道巍然屹立的身影,像是想把這一幕永遠刻在心里,慢慢地說“我都知道了,那些被你藏起來,不愿意告訴我的事。”
帝君維持著法陣,寸步不能動,甚至連稍稍分神都極其危險,隨時可能招致魔氣反噬,縱然此刻痛徹心扉,也只能沉聲道“回去。”
“遲蓮,聽話。”
帝君幾乎從來沒有要求他“聽話”過,那是他捧在手心里養大的寶貝蓮花,不用人教就已經懂事得讓人心疼。可是帝君寧愿他不要那么懂事,不用他拯救蒼生,也不必背負毀天滅地的宿命,只做一個逍遙自在的神仙,坦然地去愛自己想愛的人,平安順遂地度過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