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火一旦開始燃燒,不到焚盡邪魔之時,不會止息。
無論是通天徹地的修為,還是銅墻鐵壁的防守,在這洶涌的金火與紫電的燒灼之下,都只剩下一縷輕飄飄的青煙,甚至在試圖伸手握住它時,衣袖帶起的氣流便已將它吹散殆盡。
仙人們自發分開,讓出一條通路,注視著帝君筆直地走過去,無聲無息地在廢墟中半跪下來,拾起掉落在斷瓦殘垣中的孤劍。
焦黑的灰燼里似乎有金光一閃而過,那是一小灘被燒融的金水,上面漂浮著細碎的星塵,流光熠熠,像一滴璀璨的眼淚。
他記得那是遲蓮從凡間帶上來的東西,主人身死,附著于其上的法力封印隨之消散。一縷銀光自金水中凝結升騰,繞著帝君飛了兩圈,仿佛是在他身上找到了熟悉的神魂氣息,倦鳥歸巢般輕快地投入了他的眉心。
前塵往事猶如滔天巨浪沖入腦海,頃刻間在他的靈臺內卷起一場驚天動地的海嘯。
帝君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放任那些鮮明的記憶侵占他的全部神思,讓七情六欲淹沒了上萬年來不為外物所動的心境。
春明池邊的初見,深夜里涉水而來的仙人,甘露臺上的驚鴻一劍,隴山行宮的斑斑血痕還有低回宛轉的情思、莫名其妙的醋意、纏綿悱惻的恩愛,以及凡人那愚蠢又真誠的、長相廝守的愿望。
他想起了他的小蓮花是如何剜出自己的靈心,溫養了他的一縷殘魂,也想起了他們曾做過一世凡人夫妻,于死別前許下重逢的承諾。
他終于想起了作為“惟明”的一切,在遲蓮身死道消之后。
“你明明答應過我會給我一次重逢的機會”
他無意識地握緊了點絳,像感覺不到疼似的,任憑鋒利劍刃毫不留情地切開了他的掌心。
“騙子”
活了上萬年的神仙流不出眼淚,他分明沒有哭,可是那一天所有仙人都看到蒼澤帝君枯坐在遲蓮仙君消失的地方,尊神赤紅帶金的鮮血沿著劍鋒源源不斷地滴落,浸透了他面前的一方廢墟。
由天帝引發的禍亂終于被平定,白玉京橫遭大劫,險些淪陷,所幸遲蓮仙君舍身入魔,召來鳳凰真火和九天雷霆,不惜自戕與魔氣同歸于盡,才堪堪保住了九天之誓。
縱然如此,三界之內還是動蕩了很長一段時間,趁封印松動之時逃入下界的魔氣四處作亂,還有天帝余部不甘束手就擒,仍在垂死掙扎,而天庭之中,被天帝策反后又入魔的神仙更是多到數不勝數,實屬一盤理不清的爛賬。
蒼澤帝君重掌白玉京后,干的第一件事是把所有神仙送上問心臺找罪證,找出一批處置一批,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三十多位有名有姓的仙尊只剩十幾個,北辰他們甚至一度擔心他會招來第二次天劫。最后是天后架不住仙君們的苦求,率領天族眾仙在降霄宮外長跪三天,求他高抬貴手,又請動了幾位天尊從中轉圜,才免了那些牽涉不深、只是聽命行事的從犯的死罪。余
者貶的貶罰的罰,像從前那樣被三界眾生供奉著的好日子,以后再也不會有了。
那一日遲蓮臨死前當眾承認對帝君有非分之想,如今蒼澤帝君大開殺戒,難免被記恨他的人諷刺為公報私仇。未央天尊曾私下里勸他稍微留些情面,等到的回答卻只有一句淡漠的詰問“我的人可以死,他們為什么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