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忱“啊”
人間,玄陵。
山上到處都是茂密的森林,偏偏只有一片山坳里布滿了焦枯樹木。帝君原先以為鏡像中墓室晃動是遭遇了地震,這么看來,應該是雷擊所致。再聯系到神格無緣無故的動靜,難道是遲蓮的蓮心在這里修煉化形,引來了飛升的天劫問心臺只照仙人的命數,也就是說他不但已經化形渡劫,而且還渡劫成功了
帝君雖然沒能親自記住進入墓室的路線,但他作為先帝,起碼知道寢陵的大致方位。而越靠近玄陵,神格的感應就越強,甚至微微發熱,猶如一顆小小的、跳動的心臟,替他指引著方位,穿過重重密林和層層機關墓道,來到主墓室的水池前。
遲蓮仙殞以后,金匱玉鎖陣隨之失效,池中流水也重新化為玉砂,墓室中一切都定格在經年之前,長明的青銅燈中搖曳著微弱昏暗的熒火,勉強照亮了墓室周邊一帶,深濃的黑暗依然籠罩著池中的棺槨。
可是這里并沒有遲蓮,無論是過去遺留的影子,還是浴火重生的真仙。
黑黝黝的水池中央,忽然傳來“咚”地一聲悶響。
帝君耳尖一動,視線凝于蓮花石臺,緊接著又是“咚”地一聲。
棺材中突然發出動靜,這場面實在詭異恐怖得令人毛骨悚然。換個凡人在這里,估計不暈死過去也要嚇掉半條命,但帝君從來只有別人給他讓路的份,就連過去的自己也不例外,當即身影一動,飛身落在石臺上,沒有一點猶豫,親自動手掀開了沉重的石棺蓋。
似乎是受外面的動靜驚嚇,棺材里的聲音驀然安靜下來。帝君一層一層開著自己的棺材,直到掀開最后一層,看清里面的內容,他全身的動作突然凝滯住了。
這種表情就算在往日的帝君身上都很少見。天崩地裂不足以令他動容,但此情此景實在超過了他的一切設想,以致于這一瞬間他像毫無防備被人正面打了一拳,三魂七魄都飛到了天外,眼中只剩了下那個抬眼望著他的人。
就在他發愣的片刻,棺材中的人捂著腦袋爬起來,銀白的長發亂七八糟地炸著,可見剛才的“咚咚”聲都是腦門在棺蓋上磕出來的。他整個人白皙像一塊玉,眼睛卻是清透的琥珀色,顯得溫柔純澈,哪怕在這么昏暗的環境中,都能看到銀白卷翹的長睫下,低掩著眸中一汪盈盈水光。
他試圖從棺材里翻出來,然而站起來也只比棺材板高半個頭,短手短腿根本夠不到棺材邊緣,于是又含淚瞥了帝君一眼,像是責怪他怎么那么沒眼色,為什么不知道過來撈他一把。
帝君“”
留在棺材里的蓮心,是化形了沒錯,也是遲蓮沒錯,但是一個頂天了只有四歲的小遲蓮。
幸虧現在周圍沒人,不然帝君的一世英名必然要從此掃地。幾萬歲的天神,伸手時居然在微微顫抖,聲音低柔得恍若薄紗,簡直像是怕嚇著誰一樣“遲蓮”
小小的遲蓮湊到他手邊,安靜地被他抱出棺材,緊接著自然而然地伸手環抱住帝君的脖子,埋在他頸窩里輕輕嗚咽了一聲。
“嗚”
帝君心都要化了,控制著手上的力度緊緊抱住他,臉頰眷戀地貼著他微涼的長發,把幾十年的遺恨和思念都掘土開棺,曝曬于光天化日之下,低聲道“不怕,我來接你了,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