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說“她拉了我一把。”
陳棲定定看了他一會“不打算自殺后,為什么也不投案自首”
于朗沒有回答。
陳棲推斷,他喜歡上了這個女孩。
他渴盼跟她有更多時間,接受她的背叛,并毫無怨言。
至少陳棲看到的是這樣。
正式代理這宗弒父案的第一個月,陳棲接到女孩的電話,為詢問案子進展,陳棲婉拒了。之后見面她跟于朗提過一嘴,于朗說不必搭理,也不要透露更多。她便尊重自己的委托人,拉黑了女孩的號碼。但沒想到對方那么不依不撓,半年算下來,竟已屏蔽過好幾個來自贛省的手機號。
陳棲不解。
既已主動報案,說明當初的她心底有對善惡的判斷,現在再來做這些事,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懷揣著一腔熱忱,以及對當事人的惻隱,陳棲也對此很上心,卯著股勁,起早摸黑地琢磨。與法院就職的大學同學聊起來,對方也戲稱大案啊,可以拿來當分析題了。
她從心底里想幫于朗,竭盡所學,收集一切有價值起作用的人證物證。
無奈她的委托人并不積極。
他好像已經認命,在等候上帝的審判,而非法律的裁決。
一審前的最后一次會面。
陳棲
問他還有什么訴求。
他說,沒有。并微笑道陳律師,謝謝你。
陳棲仍舊認真地為他辯護,堅稱他屬防衛過當。
判決很快下來,很客觀,也很殘酷,法院認定其行為構成故意殺人罪,但考慮情況特殊,判處于朗十年有期徒刑。
陳棲沉默地坐在被告席后,內心不可抑制的憤懣和悲涼。
人生能有幾個十年,即使當中有減刑,如果沒遭遇這種事,幾年后,這個少年應該已經白衣翩翩地行走在某間公立三甲醫院,施展抱負,救人于苦厄,免人于病痛,而不是自囿于牢獄間。
可人間就是這樣,有光鮮就有瘡痂,有人扶搖直上,就有人跌落高崖。
勝者即正義。
之后如陳棲所料,于朗選擇不再上訴。
結案后,她再沒見過他。
但時常會想到他。
思來想去,記得最清晰的,也不過是一審前,他的唯一一次笑容和感謝。
得知季時秋判決時,吳虞已徹底割斷親情。從皖南的派出所回去后沒幾天,她與父母發生了激烈爭執,她推翻家里超市的所有貨架,淋澆食用油,并打開打火機,威脅他們放她走,不然她燒光這里。
那一刻他們真正畏怕。
她也如愿以償得到自由。
在此之前,吳虞一直是鎮上惡名昭著的問題少女,不學好,性子犟,孤僻乖張,除了不可否認的昳麗面龐,眾人提及都是搖頭嫌厭。
念完中專后,她一直留在家里超市做收銀。
她談過很多段戀愛,都是短擇,亦不上心,她認定所有男人與她的生父繼父無異,都如蝗蛭般惡心,啃嚙她人生,吸食走她本應擁有的甜美的熱血。
她還有個爛透的母親,自愿為跗骨之蛆,只愛弟弟,視她如敝履。
畢業后,媽媽無意得知繼父對她心懷歹念,對女兒的恨意和妒忌日漸壯大。一邊無時無刻地羞辱她是妖精像小姐,一邊又催促她趕緊找個能看得上她的人嫁掉,別再礙她的眼,家里還要多口人吃穿用度占地方。
可等吳虞真正想走,他們又會把她抓回去禁足暴打。
搬去虔州市區后,吳虞尋了個地方租房。合租室友是位在銀行就職的女孩,叫于麗雅。得知吳虞中專專業同是金融,于麗雅建議她考專升本,然后繼續嘗試銀行的招聘。
吳虞很感謝她。
在此之前,她重獲自由,但渾噩無航向,被困在被那個悲慟的秋夜,難以安寧。
但現在,她不再沉湎,敢于摸石頭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