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說這些話,不過是為了要轉移我的注意力,好讓我的腰身不再緊繃得像一條快要斷掉的弦罷了。
梁挽開了一刀,就專注地盯我腰,像在盯凝一個要攻克的堡壘。他不停運刀小切、又用手指擠壓,窸窸窣窣,像在我的腰間做一個三室一廳的工程。
表皮切了數個口子,像在一個堵塞多時的大壩上決了幾個裂縫,淤血如被再度疏通的洪水似的崩流下來。
極致的痛苦猛砸在我的死肉與脈管上,又像是一種鋒銳的愉悅在跳動。
就像愛和恨在人身上往往離得很近,常常讓人分不清,生理的痛和快樂也因腎上腺素的大量分泌而挨得極近,近到它們好像本來就是一個東西。
我的腰時而因劇痛而輕顫急抖,時而又想用傷口去咬緊那把刀,不讓它離開。
一時間,洞穴里只有血液隨刀子簌簌而落的聲,和一個受傷的武者,被布料所壓抑的窒悶呻吟。
偶爾,還有一人如慈悲菩薩般,無奈且溫柔的嘆息。
刀聲已停。
梁挽包扎完了傷口。
一圈圈雪白的繃帶,隨著他靈活的手指舞動,去束縛著那纖弱得過了分、蒼白得猶如涂了漆的腰身。
被這般細勒慢裹,讓腰不像是個腰,反倒像是成了一個精致的藝術品。
梁挽似乎也很愉悅,他處理掉了一個陳年的傷口,就像喝掉了一整壇密封的美酒,酣暢而又淋漓。
然后他一抬頭,看向了我的臉。
他眼里的興奮勁兒就去了大半。
因為我躺那兒,整個人在汗液里浸了一圈似的虛弱。
我瞅著他,但也只是瞅他。
我的目光應該薄得像是一張紙,我臉上大約也沒有什么驚和恨,五官承載不起任何情緒,連之前那些鮮活的怒意都沒有。
梁挽以為我把氣憋在了心里,便有些虛心地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幫我把勒口的帶子解開,把口腔里面那條被唾液沾濕了的綢帶拿出來,這過程中,還有一點兒清亮的唾液藕斷絲連地黏在他的指尖和我的唇角,我是沒什么,他卻有些不好意思地幫我擦了擦,還用手指按摩了一下我臉部的肌肉。
最后,他甚至幫我解了身上的穴道。
可我還是沒任何開口和動彈的意向。
梁挽眉頭一皺。
他一下子讀不明白我了。
就像之前能讀懂的一本書,現在全是無序的亂碼了。
“關意,你感覺如何”
我不說話。
他緊緊地盯凝我,好像很希望我能說上一句話,仿佛我只要發出一個字,他都能被赦免一個天大的刑罰。
我還是沒說話。
他覺察到了更多的不對勁,像是一下子失去了自捉到我以來所擁有的全部鎮定與自信。
“是不是我的步驟做得不對,切錯了地方”
我終于開了口,一字一句地如同機械應答。
“你在過程中沒有犯錯,你的每個步驟都做得很完美,你把淤血也放得很成功。”
梁挽如臨大赦。
“但有時過程全對,也會是全盤皆錯。”
梁挽面色不變“敢問我犯的是什么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