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挽真的笑不出來了。
他低頭,眼看著那一雙沾惹了風霜火粒的白袖,馴服而愧疚地貼在了他已僵硬的腰側,等他抬起頭看我,周邊的火光紅芒似在他清如冷月的臉上蒙了一層決斷之意。
“你若已陷于敵手,自然是瞧不見我的。”
我諷刺道“什么意思那時你已逃了”
梁挽沉靜地看了看我,目色中帶了一絲比灰燼更冷凝、比山崖間堆疊的巨石更堅定的光。
“你的腰上有我犯下的一道錯,我至死都未必能贖此錯,其實我說這些冠冕堂皇的道理,不是想你跟著我,是我自己想跟著你。”
這話說得我從里到外三百六十度的懵逼。
而他繼續以鎮定到無以復加的姿態看著我,平靜得在說一個仿佛與自己無關的道理。
“我說你會瞧不見我,是因為在你陷于敵手之前,我必已因為保護你或其他人,而死在敵人手下”
“你只會看見我死在你前頭,絕不會看見一個茍且偷生、逃之夭夭的梁挽”
啊
啊
我沉默半晌,像是一個從未看海的人第一次來到海中心,一方面我被海的透明浩瀚所震住,一方面我又因海的極度包容而不適。
這片海,它怎么什么都能填得下什么廢材料它都容它又可能真的這么溫柔它都不會給我刮風下雨么
而梁挽這片異鄉的海,仍在看著我這個隔世的觀海人,他張起了平靜的風帆,溫和地等著我的航向。
可我沒給他任何航向。
我不曉得。
我不知道。
我有意避開他的目光,困窘地繞開了他這片生機過于盎然的海,走向了洋溢著死亡味道的火光和灰燼。
還是和死人和惡人打交道比較適合我。
好人真奇怪。
梁挽最奇怪。
為什么他要和我說這些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把咱倆的邊界推到原來的敵人區。
“交淺言深乃人生大忌,你的話我就當沒聽見。”
“我不信你”
“你也別信我,信我如自殺。”
梁挽發了一聲淺如水色的嘆息,手掌在袖下微動幾分,仿佛想抓住一種比世道人心更縹緲不可靠的感情。
他好像有點失望,好像期盼我真去相信他這番話。
可很快,他又迅速收拾情緒,跟了上來,極力地與我并肩而行。
我們在滿是殘垣廢墟之中穿行,忽的聽到一處女孩兒的尖叫聲。
我抬頭一看,發現高處小山坡上有個相對獨立的木屋,上面還未測被火勢波及,尖叫聲兒就是從那兒傳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