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挽卻只是靜靜地用手扒拉著木板,似乎沒有半點力氣上來,但他還是虛弱且平靜地看了看我,開了口。
似乎是要向我求救了。
“孩子怎么樣”
我一愣,他卻只是平靜地看我。
只是在問孩子的安全,卻半點不為他自己求救。
我目光一垂,慢慢而冷冷道“孩子已經沒事了。”
梁挽似乎終于松了口氣,支撐他掛在這木板上一炷香的動力,也就此消失不見。
他的手指似乎有些松動,而我還是沒有任何動作。
在這凄風苦雨之中,我冷眼俯視著他,就像看著一本與我沒有任何交情的書,就要被一頁頁被翻到盡頭。
終于,他的手徹底松動,他的人往下一墜
卻有一道白絹似的物事兒,風馳電掣般往下襲去,卷住了他的手,把他往上一個提拉
梁挽落地之后,才赫然發現,在絕境之中拉住他的,是他纏在我傷口處的雪白繃帶
一種欣慰的愉悅下,他幾乎脫力地倒下,而我也坐了下來,慢慢地把繃帶纏回腰部。
他卻始終看著我,精疲力盡之余,卻仍舊溫和不失關心地問道“你還好么”
“你問我好不好”我一針見血地指出,“如果不是我砍斷繩索,你根本就不會墜下去,不會凄慘而無力地掛在那這吊橋上。”
梁挽沉默了片刻,道“我知道。”
“不管之前我是點穴也好暗算也罷,我從未真的讓你置身于生死絕境之中。可是,在砍斷繩索的那一刻,我是真真正正地放棄了你、背叛了你,我把你的命運完全交給了風速、水流、和木板”
“因為那一刻,只有你能纏住那三個高手,也只有你在橋上,他們才能放心地三個人一起上來,我才能砍斷繩索,把他們葬入這水流中。”
梁挽沉默了片刻,面上不見苦澀,只有了然和釋然。
“那不是背叛。”
“這不叫背叛,那什么叫背叛”
梁挽冷靜地看向我,銳眼一亮道“從你告訴我要來吊橋的時候,我就已經猜到你的全部計劃。”
我心中和手足幾乎是一樣地冰涼,我整個人幾乎是霍然抬頭看向他。
“你上這吊橋之前,就已經猜到了我會放棄你”
梁挽只認真地看著我“我猜到了,我也覺得這個計劃可以一次性誘殺三個高手,我才跟你過來。”
“所以,這并不是背叛。”
“哪怕代價是你的命”
梁挽苦笑道“我不是沒死么”
我的聲音冷得幾乎不帶任何情緒色彩“你以為我蹲在那兒看你,是在干什么”
“因為你自以為是的好心害了我毒發,而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撐到下山的時候。那一刻,我是真的想過就這么放任你掉下去”
梁挽的聲音輕到近乎聽不見地去答復“我知道。”
我筆直問候他的心臟“我想你死,你難過么”
他的聲音輕得像承受不了一片落葉,笑卻有些濃郁且渾濁,仿佛包含了太多難言的念頭。
“有,一點點吧。”
“只有一點點”
梁挽笑著,伸出手,好像是第一次,也許是最后一次,摸了摸我那被雨水沖刷得有些斑駁的臉蛋。
“也許,你曾經真的有一刻是想害死我。”
“可最后時刻,你不還是伸手救了我么”
我的銀牙微咬,聲色在雨水下顯得厲澀“我伸手是為了掐你的脖子,你信不信啊”
“沒有人會在自己腰間流血的時候這么干的,小關。”
我冷笑一聲,捂著腰間流血的口子,努力瞪大一雙恨眼去盯著他,可身上酸澀,臉上冷熱交替之間,我已經有些分不清這朋友和敵人,也分不清這雨水和淚水之間的區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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