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魚站住腳,略一思忖,反抬腳匆匆朝中堂方向走去。
她常年種花蒔草,腳上有的是勁,走得飛快,連身后的小丫頭都追不上。景陽侯府一直沒有音訊,突然來人,卻沒事先給個信,總覺得不是好事。她得趕緊去瞧瞧。
一口氣奔到了中堂外,就見黑漆大門緊閉,門外圍了七八個仆婦,里頭傳來人語聲哭泣聲,她心頭猛地一抽,這聲氣怎么像是她娘
她哪里還顧得上細想,橫沖直撞,推開中堂大門,闖了進去。
就見堂屋正中雕纏枝花紅木八仙桌旁,端坐著一個穿紫紅錦緞的婆子,下頜角抬得老高,平成一條直線,板得像塊麻將牌。
而她娘秦氏竟然縮成一團跪在地上,發絲松散,一雙總帶著些輕愁的眸子紅腫得像小兔子。梅姨也跪在邊上,正扶著她娘。
錦魚只覺得猶如一盆滾水潑在胸前,熱辣而痛楚到令身體蜷縮。
她娘再怎么說也是景陽侯的妾室,洛陽莊的主人。這麻將牌看著不過是個體面些的仆婦,有什么資格受她娘一跪
卻聽麻將牌婆子不屑道“一個小丫頭就敢橫沖直撞的,若是在府里,早一頓好打攆出去。”
錦魚懶得管她,彎腰伸手去扶她娘,卻又聽那婆子道“秦姨娘,你在這里便是跪死了,夫人也看不見。我好話勸你,夫人讓你們暫且不要回府,真真是為了你們打算”
景陽侯夫人不想接她回去,本在她意料之中,還正中下懷。
可她娘和梅姨,為了她能回府竟然向景陽侯夫人的心腹婆子下跪,她卻無法忍受。
有熱辣的感覺往眼睛里涌,胸口憋著一股濁氣,她大聲喝道“娘,她一個婆子,你求她做什么若您定要我回府,我回就是了。”
秦氏先是眼眉僵住,像枚面具,旋即又哭又笑,扶著梅姨兩人一起站了起來,掏出絲絹抹了抹眼淚,對上頭婆子道“王媽媽,這是五姑娘。”
那王媽媽明顯噎了一下,仍是抬著直線的下頜角用眼睛打量了錦魚幾遍,才不情愿地站起身來,膝蓋都懶得打彎,敷衍著福了一福,道“老奴是夫人的陪房,姓王。給五姑娘請安”旋即又甩了甩手上的絹子,道“真真可憐見的,好好一個侯府千金怎么穿得比我們府里的三等奴仆都不如等我回去稟告了夫人,必叫她們好瞧”
錦魚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棉布衣衫,冷冷一笑,并不理她。綢衫不是穿不起,只是她一向惜物,總在花草叢中打滾,不肯浪費罷了。
她抬頭挺胸,故意走到王媽媽身邊,把她往旁邊一擠,坐在了王媽媽原先的位置上,然后指了指對面“娘,你也坐下吧。”
秦氏臉上惶恐,朝她直使眼色,并不敢坐。
那王媽媽無奈往旁邊讓了讓,倒也不敢自已拿大坐下,只夸張地叫道“哎呀呀,我說夫人果然沒有料錯。好好的姑娘,都被姨娘教壞了。沒半點兒規矩。姑娘,你雖托生在她肚子里,可她說到底也是個奴婢。您怎么能管她叫娘呢”
這王媽媽長得雖像塊沒嘴的白板,說話卻像公雞般吵得厲害。
錦魚本不耐煩聽,可最后兩句入耳,腦門卻像叫人拿錘子猛地敲了一下。
這么重要的一件事,她怎么會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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