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觀察了,泥腿子出身的這些軍官里,除了嚴磊和陸廣播員的愛人,沒幾個能看的。哪怕拿著高工資,出身帶來的痕跡也依然特別明顯。
只有嚴團長和李營長擺脫了這種痕跡。
果不其然這次相親又失敗了。
楊大姐雖然是想多留她兩年做做家務,但她這樣相親一次失敗一次,次數多了對名聲也不好哇。人家會覺得這姑娘眼高于頂。
楊大姐就說了她兩句。
林夕夕憋不住,問“那個李營長,怎么當初不介紹給我”
“哪個李營長”楊大姐一時沒反應過來。
林夕夕說完就后悔了,不吭聲了。楊大姐再問,她也不說了,只說“我胡說的,妗子,你別管我了。我就給你帶孩子,不是挺好的嗎”
實在不行,她就一輩子賴在舅舅家。這是親舅舅,賴的時間足夠長,賣力給他家干活。舅舅遲早也得把她當成親閨女看。
她想了,實在不行,能和表弟表妹們一樣,被舅舅安排一份不會下崗的工作,怎么都比跟著沒用男人沒飯吃的強。
想通了這一點,她的抑郁都好多了。
但楊大姐夜里跟趙團長合計“到底哪個李營長啊”
合計來合計去,還能有哪個李營長。年貌相當,能讓年輕姑娘看得上的,當然只有陸曼曼的愛人,原來在嚴磊手底下當連長的那個李營長了。
“要說起來確實當初咋沒介紹給咱家夕夕呢”楊大姐忍不住問。
趙團長嘿了一聲“你以為我眼瞎看不見他”
李連長在人群里也是非常扎眼的,也是一眼就能讓人看見的存在。
這么好他咋不介紹給自己外甥女呢他是傻嗎
是人家當時婉拒了好嗎。
后來嚴磊要給鎮供銷社主任的千金介紹對象,只一提,李愛國就又刮臉又洗頭,制服洗了掛起來硬是用力氣扯平整,一點褶子都沒有,殷勤熱情地去相親去了。
趙團長一瞅就明白了。
啥將帶啥兵。
李愛國就跟他領導一個德行,只想找城里姑娘。
看不上趙團長家那個農村出身、沒工作、在家干家務,以賢惠勤勞會做飯出名的外甥女。
風氣變緊了,各種學習會變多了。
孟書記這么強勢的人都開始收斂。
他的位置肯定是知道更多,看到更多,想得也更多。
包括他對黃秘書和喬薇的要求,也變成了“收著點”。
多說多錯。”他說,“風向太亂,摸不清的時候,別冒失。”
喬薇簡直太同意了。
她本來是特別擔心孟書記還像以前那么剛,她是他的筆桿子,如果他繼續這樣下去,喬薇得考慮找退路了。
但現在領導腦子清醒就很好。
辦公室變得閑了不少。
喬薇甚至開始開始在辦公室里勾毛衣、勾線兜。
她勾了個綠毛線,中間有紅五角星的小兜兜杯子套,大受歡迎。
因為這時候很多人是用各種玻璃瓶子當杯子的,這很常見。這種水杯沒有把手。
勾一個小兜子,還帶提手,可以掛在自行車把上隨身帶了,特別方便。
她給好幾個同事都勾了。
這都是小件兒,大件是織毛衣。
她現在技術好了,毛衣不全是平針了,開始有花樣了。
她給嚴磊織了一件v領的,給嚴湘織了高領的,護住脖子冬天不冷。
如今,不光布拉吉不時興了,連從前盛極一時的列寧裝也不行了。
要知道,列寧裝一度是公務員女干部的標準著裝。
現在也不行了。
有一天,孟書記都開始穿著軍便裝來上班了。
簇新的,顯然也是剛弄來的。
領導干部們人人都穿綠色軍便服,只有正式活動的場合才換上中山裝。
日常大家都生活在綠色的海洋里。
天冷了,下霜的時候,楊大姐跑到喬薇這里來生氣。
“非讓我剪頭”她說,“我多大歲數了,那革命頭不都是姑娘家才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