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記住,這是媽媽。”
嚴湘點頭。
嚴湘將照片小心地收好,跟爸爸、媽媽道別,親了親嚴芙的小臉蛋“哥哥走了,要聽媽媽的話。”
他坐上黑色的車子,踏上了離家的路。
小地方很少能一次見到這么多的小汽車,很多人圍觀。不敢靠近,遠遠看著,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車子行到大街上,偶回頭,他看到遠處軍軍在追著車子跑。
壯實高大的少年用力地揮舞手臂。
但車隊的速度越來越快,少年終于追不動停下來,沖著這邊喊了什么。
汽車的噪音太大,少年離得太遠,嚴湘最終不知道他喊的是什么。
那個少年的身影變小,隨著車隊的拐彎消失看不見。
嚴湘轉過身來,知道自己的童年結束了。
一開始,我會寫信給家里。雖然那些信會被審查,但還是能到達爸爸媽媽手里的。
但后來,我沒有可以寫給他們的內容了。因為我的生活里最重要的部分,都是不能寫進信里的東西。
再后來,我進入了安全級別更高的地方,那里是不允許跟外界聯系的。我和我的家人,就此失去了聯系。
到那個時候,我才真正的理解媽媽當年的猶豫。離別,原來是這樣。
雖不能聯系,但我知道,媽媽一定會明白。
她會明白,我在這里很快樂。
嚴湘走的時候喬薇并沒有哭。
可等他走了之后,那天晚上她一直流眼淚。
終究孩子和媽媽相處的時間門更長。從她穿越到這里來,和她在一起時間門最長的人甚至不是嚴磊,而是嚴湘。
他從小小的一個小不點,到現在個子比她高。點點滴滴,是她的生活甚至生命里重要的一部分。
嚴磊安慰了她很久。
第二天,他看到她在院子角落里,蹲在那塊石頭前,好像在說著什么。
他沒有過去,只遠遠地看著。
嚴湘離開兩年后,偉人去世,全國震動。緊跟著,四x幫反x命集團被粉碎。
人們奔走相告。
喬薇看著報紙頭版巨大的標題,知道那混亂荒謬的時代終于要結束了,她長長地吐了口氣。
但同樣,清算開始了。
那些在運動中火箭般竄上來攫取了權力的人,一一被清算下臺。有些甚至坐了監獄。
孟作義替許多人平了反。
被抄家失去財物的人得到了歸還的財產,被打入x棚失去了職務的人被重新啟用。
但那些失去了生命的人永遠都回不來了。
革委會大院禮堂的大背景板被拆去。
圖書館長帶人搬走了藏在后面充當配重的十幾只箱子,孟作義才知道這件事。
“這就是老肖放不下的那些書”他問喬薇,“你藏的”
喬薇說“要是不答應他就好了。”
孟作義安慰她“不要想太多,這都是命。老肖那身子板,根本扛不住。早走晚走都是走,早走一天就少受一天的罪。”
孟作義轉身準備離開,喬薇卻喊住了他“主任。”
孟作義回頭。
喬薇告訴他“是我和增岳一起藏的。我一個人辦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