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提那晦氣玩意做什么不過小侯爺可真厲害,居然能從天牢里撈人”
“這就叫擲千金為博美人一笑,改日得將言小郎君請過來,讓他好好出出當年受的那鳥氣”
“”
楊興聽著那群少年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話,頓覺大事不好,顧不得臟兮兮還在滲血的麻袋,抬手一扯,便看見個狼狽的人形蜷縮成一團,手腕腳踝讓牛筋繩反捆著,大約是費力掙扎過,手腳都被勒得發紫,外傷崩裂,不知是不是還受了什么內傷,口鼻處正不斷的往外涌血,將那麻布做的衣裳都給浸紅了。
楊興第一想法是,傷成這樣,鐵定沒救了。
第二想法是,三千兩啊三千兩
忍著痛心將人給翻過來,楊興聽見兩聲骨頭的崩響,仔細看去,袋中人幾番折騰下肩骨當是脫了臼,扭曲垂著,身上血跡斑斑,然而未被遮蓋的地方,膚色卻是瓷片般的細膩冷白,倒像是個養尊處優的。
不過被他家那混世魔王小公子一頓折磨,此刻身上傷口猙獰,紅白交錯,那點子瑩白皮肉也就凄慘的都不能看了。
“喂醒醒”楊興拿屈指將少年額發撩開,挑剔道“還能活么別是三千兩打了水漂”
濃墨般的長發被撥開,露出其下一張蒼白的臉。
“轟隆”
春雷乍響,如同自蒼穹擂響的鼓聲。
晦暗間,楊興看清對方的樣貌,一雙手頓時僵住。
傷成這樣,這瘦骨嶙峋的少年竟還清醒著,烏黑長發下,一雙墨湛湛的瞳孔大張,也不知看著哪里,眼尾上挑,那本該是極其優美勾人的形色,此刻卻透著股厲鬼般的陰冷。
隨后那絲冷厲在同楊興目光相接時轉瞬間化開,冰雪消融后,是透著詭異的平靜溫和。
“楊管事”少年張口,濃稠的黑血從他口中涌出,他卻像無所謂一般,嘴角生硬的勾出一個柔和的微笑,“許久不見”
一滴雨水墜落,砸在少年眼角,卷著他臉上的血,拉出一行血淚。
楊興瞳孔緊縮,豁然起身,“謝”
“噓”少年低咳兩聲,他大概想坐起來,在地上動了動,身體又無力地倒伏下去,吐出不少血沫,斷斷續續道“不幸中了點小毒,怕是要死大概得勞煩您幫忙找個大夫了。”
吧嗒。
吧嗒
雨水由點成線,很快連成一片,密了起來,在這嘈雜的雨聲中,楊興驟然聽見自己驚恐沙啞的喊聲“來來人”
莊子上的侍從聽見聲響紛紛沖出來,便見他們向來懶散不管閑事的管事,抱著個破破爛爛的人起身,表情竟是少有的凝重。
“快去請醫師”
三月中,那場推遲已久春雨終究是落了下來,大抵是知曉自己來的遲,便下的格外久,連綿一個多月不見晴。
霧靄蒙蒙,檐角水汽嘀嗒,連帶著房間里都生了一股惱人的潮氣。
謝歲自一片昏沉中蘇醒,睜眼便瞧見了掛著蛛網的床架,一只蜘蛛正拖著細絲從頂上往下墜,眼見要落到他臉上,斜側里伸出來一只將它給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