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啊啊啊這道題我一開始選的a,最后改成c了。”
“我就知道,第三題肯定選b。”
“聽力錯了一個,別說考過寧羨了,這次肯定連陳明禮都考不過。”
隔著落地窗,里面傳來一陣唏噓感嘆,寧羨卻沒有什么反應。
她把文具袋的拉鏈拉好,擺放端正。
走到外面,靜立在陽臺邊,吹著夜晚微涼的風。
長廊的燈亮了兩三盞。
柔光映照那張安靜側顏,勾勒出的輪廓卻冷淡,像是銀白月光穿過小提琴的弦。
寧羨看著漆黑的天,心中并沒有想到月光,小提琴根根分明的弦,以及迫近的熄燈時間。
她只是感受著晚風拂過面頰的觸感。
覺得風這個意象,無論是落進教科書里選取的詩文間,還是放在此時此刻她的身邊,都極好。
樓上。
整層樓已經熄燈,宿管阿姨查完寢,也打著哈欠回宿舍睡覺了。
女寢407,卻還亮著一盞光線微弱的小夜燈。
挑燈夜戰的并非旁人,而是全校聞名的咸魚江嵐。
其實,江嵐并沒有熬夜的習慣。
上了床,她就已經困得要死,本來是打算光速入睡的。
奈何職業病使然,雖然身體早已休眠,但腦子沒睡,還在不斷放映著那幅值得描繪的畫面。
反復上演,重現。
折磨。
太折磨了。
江嵐氣得不行,在心里埋怨了一千遍自己不聽話的腦子。
然后認命打開小夜燈,輕手輕腳下了床,從柜子里找出那冊蒙了灰的速寫本。
隨便扯張紙擦了兩下,聽見室友翻身的動靜,江嵐瞬間打消了還想去找彩鉛的念頭。
懷著怨念,心想能畫出來就不錯了,還要什么彩鉛。
用只2b,將就將就得了。
上了床,借著小夜燈的微光,江嵐低下頭,拿起鉛筆勾勒出雨天的街道輪廓。
為了不把室友吵醒,她下筆很輕。
繪出大體景象后,也沒有著意去反復描摹、加深。
不過,該有的東西還是不能少。
雨街,十字路口。
黑發少女撐著傘,緩慢往前走。
鳴笛聲起,汽車尾燈閃爍,疾馳而過。
水花在明亮中飛濺。
傘面驟降,掩芳蹤。
夏日租賃的期限未免太短。
秋風過,桂花碎影浮水,纖瘦肩頭,廣寒香濃。
畫到這里,江嵐卻頓住筆尖,沒有再繼續描繪下去。
因為唯獨那雙眼睛,隔著雨幕,她沒有看真切。
不敢輕易定形,也就鋪不了調子。
江嵐意識昏沉,覺得自己的大腦皮層好像也開始下雨了。
俗稱,腦子進水。
如果不是腦子進水,還有什么能夠解釋她凌晨起來畫畫的迷惑行為。
拿著那幅半成品,江嵐覺得痛苦,但又明白痛苦毫無作用。
就是說,人不行,別怪路不平。
千言萬語,化作兩句話。
算了。
明天再完善,又何妨。
江嵐心態超好,把速寫本一合,撂筆,倒頭入睡。
夢里什么都沒有。
只有幾疊她拖欠了一輩子的畫稿,以及那片清淡淡,朦朧隱約的桂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