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們紛紛放下碗筷,循著聲源處去看。
中年男人的西褲上黏著面條,西裝衣擺也濺了一大片油漬,正在冒著熱騰騰的白煙。
他身旁的女人最先反應過來,起身指著寧羨的鼻子罵“你是怎么端東西的我老公的西服有多貴你知道嗎”
寧羨沒說話,只是垂眸看了看剛才手舞足蹈打到她的男孩一眼。
此時那小男孩已經褪去了臉上的錯愕,站在他媽媽旁邊,壓下心虛,大聲對她說
“你把我爸爸的衣服弄臟了,你要賠錢”
鄰桌有人小聲議論“哎哎,好像剛才不是那熊孩子先打到那小姑娘的嗎這人好不講理,怎么還倒打一耙。”
“可能她老公的西裝真的很貴吧。”
“穿這么貴的西裝來吃炸醬面,我感覺他像來碰瓷的一樣。”
“不知道啊,你小聲點,別讓他們聽見了,不然等會兒跑過來找我們的麻煩。那家人一臉兇相,看著就不好惹”
寧羨收回眼神,淡淡地問“有多貴”
男人用紙巾擦著西裝上的油漬,氣不打一處來,嘲弄地看著寧羨“我這是
ioni的西裝,你聽說過嗎又賠得起嗎”
ioni的西裝,寧羨當然聽說過。
不僅聽說過,而且還在她家的雜物箱里看見過。
男人身上穿的這件海軍藍單排扣西裝,她爸以前剛創業沒什么錢的時候,好像穿過一次。
后來衣柜里全是高定西裝,就被寧東鴻扔進雜物箱,任由小裁縫寧南星用剪刀剪著玩兒了。
但是,男人身上穿的這件西裝,并不是
ioni的。
看扣眼和袋口的工藝,頂多算是件高仿。
“我的時間很寶貴,你這種小丫頭片子別在這里跟我干耗著,叫你大人出來,我報價讓她賠錢。”
男人以手拍桌,他老婆也把包怒摔在桌子上“對,叫你家長出來賠錢不然我們把事情鬧大,以后你們店就別想在綏川繼續開下去了”
寧羨看著夫妻二人,面上沒什么表情,覺得這倆人實在有些滑稽。
不清楚事情經過的寧奶奶連忙放下賬單,趕過來道歉。
她身后的寧南星卻按捺不住了,小臉漲紅,像個馬上就要發射出去的炮仗“奶奶,我看見了,明明就是那個小學生先撞到我姐的他們憑什么在這里鬧騰啊”
說這話時,寧南星完全忘記了他自己也是個小學生。
此時的他氣勢洶洶,只是董事長之子。
寧奶奶沒碰到過這種場面,剛開始也有些錯愕。
但很快她就反應過來。
誰要是敢冤枉自己孫女,她肯定讓那人吃不了兜著走。
夫妻倆還在那里罵,寧奶奶和寧南星懷怒未發,眼看就要發作。
“刺啦”
一道拖開椅子的尖銳聲響,驀地讓二人的思維短暫陷入了凝滯。
眾人抬起頭,把視線聚焦在了緩步走過來的女生身上。
那女生身材高挑,膚色白皙,漂亮得簡直像是從電影里走出來的一樣。
這么漂亮的姑娘徑直步來,好看的眉眼里卻寫滿了不耐。
略微低了低下頜,如同打量又像是審視一般,用眼神掃了那中年男人一圈。
被面前的女學生看著,中年男人莫名有點心虛。
他總感覺,這丫頭好像已經看出來自己身上穿的并不是正品,而是高仿了。
但為了面子,仍是強行嚷嚷壯膽“你這小丫頭好沒家教,隨便盯著大人看什么看”
在餐館客人們的注視下,江嵐忽然笑了。
聲調慵懶散漫,動聽得像是作曲家精心編排的樂章。
她帶著微笑,溫和地看著中年男人,然后慢條斯理地說“大叔,你說我看什么看我看的,當然就是你啊”
“我看的就是你這個穿假貨、沒素質、管不好自己兒子還一個勁兒往別人身上潑臟水的爹味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