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蘇明雅在佛堂里跪拜,他看著他在諸佛下認認真真地抄經誦經,焚香吃齋,滾圓的眼睛里充滿疑惑。
他不僅自己要虔誠跪拜,還要抱著顧小燈一起“小燈,你坐我腿上就好,你不必跪,我代你叩首。”
顧小燈叫他揣小孩一樣抱著,著實繃不住了“佛經里也有黃金屋和顏如玉嗎”
蘇明雅知道他在挖苦,也只是將嘴唇貼在他額頭輕吻“佛光里有你就夠了。”
顧小燈被他強行抱著叮鈴鈴地拜佛,看著蘇明雅那認真虔誠的臉,顧小燈受不了,心里也不當真地朝諸佛求了幾個。
一求與昔日戀人分道揚鑣。
二求與今日仇人死生不見。
三求這戀人、仇人,失道寡助,惡因壞果,夙愿不償,安寧不得。
蘇明雅下午時果然整幺蛾子了,他因身體不好,須得定時浸泡熱泉,自己泡也就罷了,他竟要顧小燈同在一塊,理由是不想讓他離開他的視線。
顧小燈心中的小拳頭都要飛到天上去了,還是拗不過,被四個仆從“請”進了熱泉。
湯泉間霧氣寥寥,蘇明雅來解他的腰帶,他嚇得捂緊衣襟,生怕被他辦了,情急之下把別人搬進來了“你這么放心讓我進池子里啊我前天要碰一下小池塘的水面,顧瑾玉說什么都不肯,生怕我一進池子里又不見了”
話沒說完,蘇明雅解他腰帶的手向上,抓住了他的肩膀,方才還算溫和的氣質一掃而空,驟然抽風地拽著顧小燈踏進湯泉里。
顧小燈被溫熱的泉水濺了滿臉滿身,但隨即很快就緩過神來,腦回路歪歪地感到慶幸,能穿著衣服泡湯泉總比裸著好。
蘇明雅也被水濺了個徹底,睫毛都滴著水珠,他面無表情地捧著顧小燈的臉沉聲“我說過了,不要在我面前提顧瑾玉這三個字。”
顧小燈點頭如搗蒜,鵪鶉似的安靜了。
水面漣漪淡去,蘇明雅同樣沉默下來,然而沒多久他就在霧氣寥寥中脫下外衣,還捉住顧小燈的手搭上去。
顧小燈不想看更不想碰,躲都來不及,被蘇明雅捏著下巴看他赤露出來的上身他的肩背、腰腹上布滿錯落的刺青,一簇一簇,盡是朱砂色的蔓珠莎華。
顧小燈瞳孔驟縮,這場景過于沖擊,一時叫他呆住。
那些刺青的筆觸他都認出來了。
他知道蘇明雅擅畫,卻從沒想過他會把畫搬到自己身上。
蘇明雅寬肩窄腰,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右肩上,帶他摩挲那一片刺青的砂礫感。
“天銘十七年的年關,顧瑾玉炸了明燭間,我在其中。”蘇明雅的聲音毫無溫度,“我身上的每一塊刺青,都是當日踏出鬼門關之后,落下的殘缺烙印。”
顧小燈“”
他算是明白他對顧瑾玉的恨意緣由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