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月明向他跑去時,黎錚也在抬頭看他。
從街的那頭跑來一個神采飛揚的小伙子,風吹起頭發露出眉眼,五官清俊而富有朝氣。銀絲邊的鏡框在午后的陽光里折射著光芒,把那雙眼睛也給突顯出來了,清澈又明亮。
“學長”他看起來還有點興奮,像考了滿分迫不及待要給人展示。
黎錚忽然也想看看他不戴眼鏡的模樣,不過對上燕月明那雙暗含期待的眼眸,他還是放下茶杯,說了一句“不錯。”
燕月明滿意了。
黎錚也滿意了,遂向旁邊捧著茶壺的老大爺介紹道“這是我老師新收的學生,給他做兩套常服就行了。款式簡單,適合他的。”
燕月明連忙擺手,“我有衣服呢,不用做新的。”
“讓你花錢重新配了眼鏡,你配合了,那我花錢給你做幾套衣服,這叫禮尚往來。”黎錚看著他,道“這條街的物價不貴,你不用有負擔。衣服拿回去,平時可以不穿,跟我出門的時候,穿。”
噢噢噢噢,原來是這樣啊。如果是跟學長出門要拾掇得好看一點,那燕月明倒是不好拒絕,再想到這條街上的物價,定做兩身衣服應該也不會貴到哪里去,他就沒有再反對。
說起來,今年春天換季的時候他確實沒買衣服,添置幾件未嘗不可。不過燕月明哪里需要黎錚給他花錢,立刻表示要自己付。
裁縫鋪老板是個系著皮圍裙、脖子里掛著老花鏡的小老頭,叫老趙,在旁邊打趣他,說“你跟黎老板爭什么人家老板呢,還是我店里的包年用戶,他買便宜,你買貴。就你這兩件衣服,還不夠他一年的零頭。”
語畢,不等燕月明拒絕,他就站起來招呼燕月明進去量尺寸。
燕月明又看看黎錚,黎錚重新端起茶杯,遞過來一個“進去”的眼神,他便只好乖乖進去了。在花園路111號,學長黎錚的決定,向來是沒什么人能反駁的。
量尺寸也是個細致活,燕月明耐心地配合著老板,等到所有尺寸量好,款式也定好時,發現原本陽光明媚的和平街,竟下起了淅瀝小雨。
沿街的商鋪都有雨棚,晴天時遮陽,雨天時遮雨,所以黎錚坐在門口,倒也沒有被淋濕。燕月明望出去,能看到他的側臉,眉目沉靜,一縷微卷的頭發垂在頰邊,不知為何,那卷曲的弧度特別適合這樣的雨天。
他每次這樣看著黎錚時都覺得不大好意思,怕過于冒犯,于是視線自然地下移,就看到了他握著茶杯的手。
煙青色的茶杯真的很小,被虛握在那指間門,甚至可以說得上一句“把玩”。視線再順著那指尖,掃過骨節和手腕,那手腕上戴著水晶手串,半藏在衣袖里,若隱若現。
燕月明第一次覺得水晶那么好看。
不,小明,你又在想什么
燕月明趕緊把那些有的沒的甩出腦海,走到黎錚身邊,跟他一塊兒看雨。他想起黎錚定下的規矩,便問“學長,今天還要回去上課嗎”
“題沒做夠”黎錚反問。
“也不是”
“雨天不上課,今天休息。”
一聽到“休息”兩個字,燕月明就自動蹲下了,懶蟲從四肢百骸里跑出來,一下子把他的腿灌得有千斤重。
他捧著臉跟黎錚一塊兒看雨,這才提起自己已經把縫隙里的東西忘得差不多了的事。
黎錚對此反應平平,“那你要許愿自己永遠不要再記起來。”
燕月明一想,再記起來的條件是什么肯定是再進到縫隙里。仔細說來,這也算一句祝福了,黎學長果然面冷心熱。
“謝謝學長。”
“”
黎錚也沒想到自己會收到致謝,不過轉頭看到燕月明,又覺得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