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拿起游戲幣,湊在燈光下細看,那指尖摩挲著游戲幣上的圖案,渾濁的目光不斷掃過曹彧,終于,點了點頭,“可以。”
語畢,他拿出那本登記簿,找到曹彧的名字,在后頭寫了個“已退房”的字樣。曹彧不由松了口氣,其他人也松了口氣。
燕月明也過去排隊,他看到那個被關著的小平頭和中年男人都出來了。小平頭表現得很老實,低眉順眼的,中年男人則依舊失魂落魄,仿佛還沒有從喪妻之痛里回過神來。
胡佳佳和瞿剛都投去同情目光,且心有戚戚。燕月明卻忽然覺得有點、有點奇怪,不知道哪里不對勁,但就是覺得好像忽略了什么。
等等。
“學長。”燕月明壓低了聲音,悄悄問聞人景,“尸體是可以帶出去的,對吧我去過殯儀館,上次還在那里碰見了閻隊,他有隊友在那里火化。”
聞人景微怔,隨即小聲回答“有時可以,有時不可以,要看尸體的情況。有些人死的時候已經被縫隙影響太深了,身體發生了一些不可逆的變化,就不適合帶出去了。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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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景眼珠子一轉,給燕月明使了個眼色,隨即又去跟董曉音附耳幾句。過一會兒他又回來,告訴燕月明“沒說不讓他帶,或者說,他沒問。”
燕月明忽然心情復雜。
愛情啊
燕月明還沒有真的體驗過,所以談不上了解,更遑論參透。他只是有點不忍心,遂又小聲問“那怎么辦”
聞人景“放心,音音姐會帶回去的。還有死在風雪原的隊友,如果有機會,也都會想辦法帶回去的。”
大黃“汪嗚。”
聞人景忍不住伸手摸他,“大黃你聽懂了嗎”
大黃甩甩頭,昂起高貴的頭顱不想搭理他。一旁的仲春靠在大門口,將所有人的表現收入眼底,余光卻還瞥著外面。
遙遠的柿子林里,挖井大業依舊干得熱火朝天。
地動越來越頻繁了,那巨大的動靜,就像是鎮民們一鏟子下去,挖到了地脈。那像是大地的脈搏在跳動,讓人也跟著一起心驚膽戰。跳動得越厲害,人就越緊張,最終仿佛被扼住了脖子,連呼吸都困難。
“大飛,關門。”
話音落下,仲春從自己的衣服里面扯出一根項鏈。那是用紅繩掛著的一把黑色鑰匙,造型古樸、小巧,看著與大門的鎖孔很不匹配,可當仲春將它插入鎖孔,竟又契合得嚴絲合縫。
仲春并不故弄玄虛,擰動鑰匙,開門,一氣呵成。
“吱呀”一聲,大門重新打開,不同于橙紅小鎮的清新空氣瞬間涌入,叫人精神一震。董曉音也不含糊,跟仲春配合默契,立刻安排撤離。
最先走的肯定是傷員,四隊隊員護送著他們先行離去,包括黎和平。燕月明看到有人那個中年女人的尸體也被扛出來了,用布包裹著,因為經歷過一輪高溫,所以已經有點發臭了。
臭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中年男人的臉色剎那間僵硬,看了看周圍,咬咬牙,快步走過去,“我來吧。”
沒有人對此發表什么意見。
燕月明保持著略有點復雜的心情,和聞人景一塊兒走出門內。抬腳跨進去的剎那,他下意識地搜尋學長的身影,卻見他仍然站在大廳的柱子旁,并未往前走一步。
“學長”燕月明腳步微頓,莫名緊張。
他想回去,可正在往前走的隊伍卻不會停下,連帶著把他也往門里帶了一步。一步之隔,便是門里門外。
仲春就抱著臂站在距離黎錚三步遠處,兩人像門神一樣落在最后。
“學長仲老板”燕月明疾呼。
剎那間,地動山搖。
燕月明只覺得整個人晃了晃,大家互相攙扶著,才沒有倒下。可眼前一花,景致已然大變,再抬頭看,哪還有什么門、什么橙紅小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