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現在馬戲團的人已經死光了,他只能充分利用他們的尸體。
他回到長桌邊挑揀了一下,目光在火圈架子上略過,戴上了屬于魔術師的白手套,抓起一個鉗子朝著村口靠近。
站在鐵皮前面,復雜而刺激性的味道直接竄入鼻腔,程禹試探著用鉗子夾上鐵皮的邊緣,這塊“混合物”的重量比它看上去要重得多,他一個人大概很難將其移動。
不自覺地轉過頭瞥了一眼祝容,不料他還沒說什么,祝容已經沖他脫口道了句否定“我可不會碰,太惡心”
他白著臉按住了胸口,好像時刻會吐出來。
程禹又轉回了頭,他本來也沒有要申請祝容幫忙的意思,扭頭這個舉動只能說是錯誤的沖動。
他沉默地繼續用鉗子切割鐵皮,過程中除了聽見祝容干嘔的聲音之外,還聽到了窸窸窣窣的進食聲。
“我靠,猴子在吃那個人的腦子”
祝容突然對他匯報道。
程禹手上一抖,鐵皮在他的腕上劃下一道口子,不算短,一直延到掌心。
他本是擔心猴子吃了表演道具而動作失誤,這下又隱隱擔心自己流出的血會像所有被識破的鬼魅一樣存在異常,他停下一切動作,直到目睹還算鮮紅溫熱的血流從手腕上溢出,才解除僵硬。
祝容不知道何時蹭到了他旁邊,看到他盯著腕上的傷不動,驀然奪過了他手中的鉗子,沒好氣道“愣著干嘛去處理一下啊。服了,你們畫畫的人手不重要是不是”
“不用。”程禹看他一眼,道,“沒什么感覺。”
“你剪這個鐵皮做什么”
“包火圈,做道具。”
“我先幫你。”祝容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看得出極為掙扎且不情愿,“看在你是為了讓我們離開這里在努力的份兒上。”
程禹搖了搖頭,“我是為了我自己。”
祝容白了他一眼,不認為他的言論有任何參考價值。
但程禹說的是實話。
等到傍晚的時候,天色沉得很快。
空氣中又彌漫著一股潮氣,讓人忍不住會懷疑今天也有一場和昨夜一樣的驟雨。
程禹在貨車內部找到了一套油蠟布,是馬戲團專門用來防雨的,完整搭建起來很像一個大的帳篷。
他仰頭望天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將它投入使用。
舞臺差不多布置到尾聲的時候,已經有觀眾陸續到場。
人漸漸多了起來,圍成有秩序的一排又一排,但氣氛始終保持著一種詭異的靜謐,沒有任何村民相互寒暄。
他們來的路上或許還有說有笑,但是此刻已經沒有響動。
如果有什么原因造成了這樣的局面,最有可能的要素大概是被程禹放到臺上的主持人。
一眼就能望見的立成十字的鐵架上,仰著頭的男人被死死綁住。
他的面色唇色如紙一般的蒼白,麥克風被塞在嘴里固定住,兩道虛偽的笑紋此刻仿佛成了話筒的擴音符。他胸口處殘留著大量血跡,偶爾風一吹,衣領微敞,還會露出血洞給眾人欣賞。
程禹站在貨車旁的暗處,手中也拿著一個麥,仿佛在為之配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