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喬已把西瓜端到客廳茶幾上了,辛木把粉罐打開,一股清涼的味道撲出來,辛喬趕緊把西瓜往邊上移“你小心著點。”
辛木有點興奮“老姐,快,低頭。”
一股涼颼颼的感覺撲到后頸,像薄荷,又比薄荷更涼,激起人小臂上的一層戰栗,而辛木撲得太多,一股清香的粉狀物在鼻端彌散,嗆得兩人一陣咳。
辛木又笑了半天。
辛喬叫她“別玩了,快去洗澡換衣服,出來吃西瓜了。”
“好。”
辛喬坐在窄窄的沙發邊等,逼仄的一小間浴室里,辛木哼唱一首英文歌的聲音混著水流聲隱隱傳來。
她抬頭,覺得這客廳的屋頂怎么這么低,也不知外面墨藍的天幕里,有沒有很隱約的綴著一顆星星。
辛木洗完澡,換上睡衣走出來,寬肩帶背心款,下面配一條寬松中褲,粉色已經洗得很淡很淡了透出一種發舊的白,裙擺處兩個口袋上印著兩個小熊頭像。
而無論睡衣如何幼稚,小姑娘手長腳長,已經隱隱有向大人過渡的趨勢了。
辛喬有點成就感,同時有點落寞。
辛木在她旁邊坐下,看她悠悠搖著辛雷留下的一把折扇,原本白色的扇面已發黃,而印的“難得糊涂”四個大字猶然清晰。
她把手往辛木那邊伸了伸,扇得辛木的發尾一擺一擺。
“吃么”
“吃。”
辛喬放下折扇,一揮手,像發令的將軍。
她和辛木一人捧起一塊瓜,她喜歡把瓜切得很大,臉埋進去,嘴角掛滿汁液,吃得酣暢淋漓。
辛木放下瓜皮時沒忍住打了個嗝,咯咯笑著說“真爽”
辛喬再一次覺得,夏天不是一個適合失戀的季節。
西瓜太清甜,爽身粉味太暢快,搖扇節奏輕盈,屋頂之外的夜空想來都是浩渺的。
夏天的一切都為快樂服務,心里的悲傷顯得格格不入,像不斷充著氣卻被人遺忘在角落的氣球,越鼓越大,反而讓人越不敢碰。
不知什么時候會爆炸。
直到幾周后,有次辛喬出去晨跑。
正在椅背上壓腿的時候,一個大媽過來用綴著粉綢的扇頭懟了懟她的背“姑娘,我說姑娘,想什么呢這么出神”
辛喬回過神來“大媽,您叫我”
“叫你好幾聲你都沒聽見。”大媽說“我見你總來晨跑。”
辛喬點點頭“嗯。”
心想大媽總算記得她了。
“我就是提醒你一聲,別總穿短袖了,你看這天多涼吶。”
辛喬茫然的睜了一下眼。
這才發現,不知什么時候,蒼翠一夏的樹葉開始變黃,陽光少了些熾烈而多了暖融的意味,大媽穿著燈籠袖的紅上衣,而身邊無論是跑步的人還是散步的人,早已換上長袖長褲。
她心里那個在夏天尾巴上不斷充氣的氣球,突然“啪”的一聲,像撞上一根極尖銳的針一樣,就那樣破了。
她忽然意識到,春天早已過去了,連夏天也過去了,以后就算偶遇周琨鈺,也不用擔心周琨鈺會穿上那條綠裙子了。
她松了一口氣,接著是悲傷滾滾而來。
她沖大媽點點頭“謝謝您。”
跑步回家,跟在寫字桌邊背英文的辛木說“我突然有點困,睡個回籠覺,別叫我。”
辛木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嘴里還喃喃背著“everyoneisborniththeabiitytoearn”。
辛喬回房,以一個嬰兒蜷縮在母體里的姿勢蜷在床上。
奇怪,她分明覺得體內有那么多眼淚,該像夏天的最后一場暴雨,在捕捉到秋日閘口打開的時候傾瀉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