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家里,曾經也有四爪浴缸、有鍍金的水籠頭、有抽水馬桶,那些都是母親的回憶。
可母親早就去世了,死于貧餓和疾病,于是那些便也成為了靜水的想像而已。
輕嘆了聲,耳邊竟響起了另外一種聲音是浴間外面愈來愈近的腳步,及黃銅門把手被轉動的聲音。
靜水倒吸了口冷氣,愕然扭回頭看著,左方的門果然從外面在被打開著
心跳幾乎在那一刻停止了,來不及有更多的想法,靜水本能的捏住了鼻子,整個人迅速的滑進浴缸里的水里
其實她這么晚才來洗澡本來就是有原因的。
整層二樓只有承箴住的套房才有單獨的衛生間。
而且那套房本來也是傾世的,只不過宣小姐在帶他們回來的時候就發了電報,命傭人給傾世換房。
這也是傾世在沒見到靜水和承箴之前就開始討厭他們的原因之一堂堂一個少爺,要方便也不得不穿過半個走廊,來樓梯口的衛生間。
不過這個衛生間從前是相當于是傾世一個人在使用。
傭人、汽車夫、廚師、園丁都在一樓。但靜水來了之后情況當然就不同了。
于是傾世便讓傭人通知了靜水,不管是早上還是晚上,都不得比他先使用衛生間,他討厭見到地面有長發或是其它任何姑娘家用的雜七雜八的東西。
雜七雜八的東西靜水本來就沒有,唯獨這洗澡她萬萬沒想到千挑萬選這么晚來,也會被傾世撞到。
同樣沒想到會有這種情況的,還有傾世。
坦白講,他睡意朦朧的出來起夜,幾乎忘記了二樓還會別人的存在。
事實上從他進衛生間,到揭開抽水馬桶的蓋子,到方便,到完畢,到洗手,眼睛就沒完全睜開過,直到臨走的隨意一瞥,這一瞥之下驚得他睡意全無,那白瓷浴缸的旁邊,豁然擺著一雙小小的拖鞋
那晚的“折磨”對于靜水的記憶來說是獨一無二的。
她不會閉氣,也從沒試過在水里泡那么久,時間過的份外的緩慢,慢的如同她和承箴在玉遠關的黑屋子里挨餓的時候、如同天寒地凍的時候討不要飯,不得不拆掉母親留下來的棉襖,吃掉棉花以果腹的時候。
窒息的感覺愈發強烈,胸口生疼,耳朵也開始嗡嗡作響,眼睛費力的睜開了,立刻被帶著泡沫的熱水刺的又酸又澀,可這一切都不如浴缸上方出現的那個人可怕
與此同時靜水也不得不把頭鉆出水面,卻被忽如其來的空氣嗆的咳嗽不止。
只有死命的扒住浴缸壁,也死命的把自己靠緊浴缸壁,眼睛被劉海及滑下的水珠遮了大半,可即使如此也知道面前的人是傾世無疑。
“少咳少爺”靜水努力想說出一個完整的稱呼,緊張的騰出只手拼命拭著臉上的水,視線里的傾世逐漸清晰起來。
很明顯,靜水受到的是驚嚇,而傾世所表現出的則是或許應該稱其為“震驚”。
其實讓傾世震驚的并不是靜水會出現在這里,他也并不想趁人之危看什么,更何況他現在根本沒這個心情。
可靜水抱肩坐在浴缸里,眼底的驚恐顯而易見,露出水面裸著的后背上,從左肩下方開始幾乎直到腰際,竟是一道又長又深的傷疤。
那道傷疤很直,從寬度來看幾乎可以想像得到當初受傷的時候會是怎樣的血肉模糊。至少在涉世未深的傾世看來,那樣的傷口是足以讓他沉默下來的。
于是,傾世臉上的震驚,讓靜水羞憤緊張的無以復加,呼吸稍順暢一點就立即伸手去扯毛巾,浴缸離毛巾的距離實在是稍有些距離,可又不敢把身子探出去太多,一時間百般矛盾左右為難。
“咳”靜水的動作讓傾世緩過神來,假咳了聲掩飾自己的不自然,眼睛卻無法離開浴缸里的隱約白皙偏偏還故作不以為然的搖了搖頭,“你是不是干脆跳出來還好些”
靜水立刻縮的更緊,試圖以手護身,但手臂能遮擋的范圍又會有多大,更何況浴缸里原本的泡沫已經越來越少,她咬嘴了嘴唇,不發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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