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節看向梅五。
梅五說“將軍沒有吩咐。”
他看向李素節,李素節也不說話。
沒人說得出她們要去哪里。可昭昧仍在等待回答。
“或許,”梅五小心地打破安靜“可以去殿下的本家,或者是”
“李家。”李素節接過他的話,聲音平平“武家可能被盯住,還是去我家吧。”
昭昧瞄她一眼。
梅五沒有察覺,掃出干凈地面,鋪上地圖,借著火光,指點著說“我們在這里,李家在邢州,想要過去,必須穿過豫州。”
李素節道“豫州不是剛剛戰亂嗎,現在恐怕已經在反賊的掌控之中了吧。”
“是。”梅五點頭“豫州是北上京城的必爭之地。何賊曾和豫州兵馬交戰,豫州城破后才進逼京城。從豫州經過的確有些風險,但是只要往南,就繞不過它。”
李素節不自覺地握住昭昧的手。
梅五很快又說“但只要過了豫州,就是邢州。邢州是江北重鎮,何賊造反的時候,一心想拿下京城奪取名分,并未和邢州兵馬正面交鋒,目前邢州還在大周名下。”
李素節笑了下,重復“大周。”
梅五看著她,斂容說“只要周室有一息尚存,大周就不會滅亡。”
李素節卻搖頭“按你所說,邢州兵重,如果能和豫州兩面夾擊,未必不能給予何賊重創。”
但是什么也沒發生。邢州沒有投賊,也沒有出擊,任反賊攻入京城,自己卻隔岸觀火。
大周他們眼里怕是只有邢州。
“也是。”李素節低聲說“畢竟,大勢已去。”
梅五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又抿起來。他盯著地圖看了半晌,道“那我們就往豫州去吧。”
火堆熄滅了,周圍一片黑暗,耳邊蟲鳴陣陣。
李素節往昭昧的方向靠了靠,在她耳邊低語“別怕。”
昭昧摟住李素節的腰,小聲說“你才別怕。”
她抬眼看李素節,月光投在眼里,襯得黑白分明。
李素節看著這雙眼睛,沉默著,往昭昧身上靠了靠“嗯。”
昭昧伸出手,裝模作樣地輕拍她的背,問“你要回去嗎”
李素節含混答應“什么”
“回李家,”昭昧說“沒關系嗎”
李素節問“會有什么關系”
昭昧說“我以為你不想回去。”
“沒有。”李素節說“可能離開太久,忽然又想回去了吧。”
昭昧看她“為了我嗎”
“不是。”李素節頓了頓,說“沒有人能勉強我做不想做的事情。”
昭昧半信半疑,很快思路岔開,又問“邢州早晚會和何賊開戰吧”
李素節聲音弱下去,帶著困意,說“或許是吧。但不是現在。”
“放心。”她輕撫昭昧的后背,說“到了李家,他們會保護你的。只要不暴露身份,就算開戰了也不會影響到你。”
昭昧點頭,往她懷里拱了拱,閉上眼睛睡著了。
李素節睡得很不安穩,稍有點風吹草動,或是身上生出毛茸茸的癢時,她便睜眼,往四周看,往身上看,每每虛驚一場。這么來回折騰幾次,她再睡不著,睜著眼睛到天亮。
昭昧卻睡得舒暢,嫌坐著睡拘束,就翻到草地上打滾,李素節怕她著涼,夜里扶了她幾次,可沒多久她又躺下滾起來。早上起來時,已經壓出了一片草墊子。她不覺得難堪,反倒又滾了幾滾,看得一旁侍衛們睜大了眼睛,又感到非禮勿視,忙別過視線。
李素節有些羨慕昭昧的心境。
于她而言,這是逃亡之路,前路未卜,命懸一線,稍有差錯,就可能萬劫不復。但于昭昧而言,這更像一場歷險,連逃亡都仿佛游戲。從前困在宮里不曾見過的,這一路上她見得太多,覺得什么都新奇、什么都有趣,早已眼花繚亂,顧不上什么追殺,好像這樣的日子比以前更暢快。
的確更暢快。
曾經,放肆地奔跑只會更早觸到墻壁,靈活地翻躍也不能看得更遠。
但現在,一切都能夠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