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美如默不作聲地放下筷子,說“我去趟廁所。”
等她走進臥室,外婆又把目標對準了舒杳。
“杳杳啊,你要不勸勸你媽”
舒杳夾了根排骨,沒什么表情地說“不要。”
“你這孩子。”外婆擰著眉頭,又怕舒美如聽見,便壓著聲音,“你也要多為你媽媽考慮考慮,她一個人帶著你,多辛苦啊,一家人,團圓最重要。”
這些話,這些年來,舒杳不是第一次聽。
甚至可以說,聽過無數次。
從外婆,到一些年長的親戚。
似乎在他們眼里,離婚的原因并不重要,合不合得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家庭不能破碎,不能讓人家看笑話。
他們總說,為了孩子,為了孩子。
可實際上,并沒有人問過她是怎么想,更沒有人在乎她是怎么想的。
一陣寒風從窗戶縫隙里鉆了進來,凍得舒杳一哆嗦,外面的煙花聲不知道在什么時候已經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些許交談和吵鬧聲。
聽得令人煩躁。
舒杳看著眼前幾乎沒怎么動的年夜飯,食欲全無。
舒美如也沒吃多少。
晚飯后,倆人早早回了家,卻默契地誰都沒有談起飯桌上那個令人不愉快的話題。
夜色深沉,舒杳拿著手機坐在窗邊的書桌前,給沉野發了條消息,問他有沒有把昨天她布置的作業做完。
但發出才意識到,今天是大年夜。
他肯定在家里和家人一起吃年夜飯,這種是時候還提作業,實在是太沒有人情味了。
舒杳趕緊撤回。
手機屏幕上留下了一個突兀的撤回提醒。
如果是之前,沉野肯定會回一個問號,問她撤回了什么,但今天,他并沒有回復。
果然很忙吧。
舒杳無聲嘆了口氣,依稀聽到樓下有孩子在嬉笑打鬧。
“我要堆個小鴨子。”
“堆小熊吧。”
“鴨子更可愛”
舒杳推開窗戶往外看,才發現外頭居然下雪了,而且也沒多久,地上就已經白花花的一片。
雪花洋洋灑灑,被風吹著掉落在她的手背上,一絲涼意透過皮膚鉆進體內,舒杳低頭看了眼,“呼”一聲把它吹去。
沒什么詩情畫意的心思,也沒覺得值得紀念,舒杳關上窗戶,將窗簾拉上。
她拿起床尾的睡衣,正準備去浴室洗澡,窗戶上卻突然傳來“咚”的一聲。
以為是那倆孩子不小心扔了什么到窗上,她沒有在意,直到幾秒后,又傳來一聲響。
她本就心情不爽,此刻更是有些忍無可忍,推開窗戶,她低頭看去“你們”
話還沒說完,舒杳睜大了眼睛,渾身的血液像是在沸騰,讓她瞬間寒意全無。
沉野穿著一件黑色衛衣,站在寒風中,略顯單薄,右手掌心托著一只用雪捏成的小狗。
他仰頭看著她,些微星光,都落在他眼底,大概是怕吵到她母親,他沒有喊她,只用嘴形說了四個字
“新年快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