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攬生意是幌子,樂器行的生意并不差,因為老板同時還在做鋼琴私教老師。歸根結底也只是他愛才心切。
他是在當私教的時候遇見的鐘意之,嚴格來說,他并不是鐘意之的老師。因為鐘意之當時是被同桌雇傭過來幫人上鋼琴課的,只是他本人在音樂上確實天賦異稟。如果不是同桌家長心血來潮,突然襲擊過來想旁聽自家孩子上課,恐怕還能這么繼續下去。
鐘意之看向那把破吉他,垂下了眼睛。店內昏黃燈光映出少年尚顯青澀的臉,眼睫的陰影將眼里的情緒全部都隱藏了起來。過了幾秒,他抬起眼睛,笑著應下,順帶還開了個玩笑“好的,就是到時候您看我看久了別嫌煩。”
老板指著他這張臉笑罵道“誰看見你會覺得煩每次你來我店里的時候,那群小姑娘都吵著哭著要進店里來呢。”
離開樂器行以后,鐘意之背著吉他回了家。
杭州是座繁華的大都市,但他一直逆著繁華走,走到了座老舊的小樓。他抬頭瞥到幾只鳥向遠方飛行,定定地看了幾秒,回頭邁進小樓的陰影里。小樓里的鄰居大多都沒回來,安靜一直跟著他進了屋。
屋里的擺設也上了年紀,餐桌上的藍色桌布已經發白。生銹的鐵門吱呀一聲關上,房間里的人聽到了聲音“回來啦”
鐘意之放下背包,換好拖鞋,就匆匆地往屋里趕,及時攔住了要下床的女人。
“媽,”他扶著女人坐回到了床上,“今天我認識了一個哥哥。”
能有鐘意之這樣的孩子,鐘媽媽的外貌條件自然是相當優秀的。但再美麗的容顏都禁不起疾病的摧殘,她已經瘦得很厲害了,只能看出一二年輕時候的風姿。鐘媽媽聽他說交了新朋友,彎起了眉眼“那我們意之今天很開心。”
“”
一瞬間,鐘意之的表情沒有多大變化。
開心嗎
確實很開心,金南俊是個非常好的搭檔,方時赫的設備也都是他只遠遠看過的,這是一場相當淋漓盡致的表演。享受的不只是觀眾,還有他自己。那是他不曾接觸到的、夢寐以求的另一個世界,他進去逛了一回,出來了。
并不是這個世界不好,這個世界太好,能追求夢想,確實是他一直想接觸的。但媽媽只有他了,有些事不能去做,起碼不能現在去做,哪怕他真的很想去闖蕩。
他抱住鐘媽媽的胳膊,低頭撒嬌似地蹭了蹭,聲音仍然是上揚的“很開心,不過回來看到媽媽更開心。”
“我也很開心。”鐘媽媽溫柔地看著他的發旋。接著她很輕地說了一句只有她自己聽到的話“只要你好好的。”
鐘意之沒聽見,撒了會兒嬌就主動站起來去做飯。他打開廚房的油煙機,手在開關上停留了片刻,還是轉身走到自己的臥室拉開書桌抽屜。抽屜里放著一堆零零碎碎的鈔票,已經攢了不短的時間。
他點了點數額,將今天的收入也放了進去,盯著抽屜里的錢看了一會兒,忽然吐出了一口氣。他的數學一直很好,幾位數的加法不會出錯,更別提反反復復算了好幾遍。
之前攢的,加上今天意外賺的錢,其實夠買一把新的吉他了。
鐘意之這么想著,然后合上了抽屜,決定明天拿錢去醫院給媽媽買接下來幾個月的藥。反正只是暫時沒法繼續賣唱了而已。
方時赫本來還打算壓著金南俊和鐘意之聯系他算盤打得很精,只要兩人的羈絆建立起來了,后面的事也會容易許多。但他沒想到的是,金南俊完全不用他催促,一天能給鐘意之發十封八封郵件,哪怕鐘意之可能只回一封甚至不回,因為鐘意之沒有電腦,只能借別人的來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