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色蒼白,緊緊捏著安全帶,努力吸取窗戶縫隙里飄進來的涼空氣,但根本壓不住心中的惡心反胃。
車里放著震耳欲聾的搖滾金屬樂,阿山時不時抽一支煙,林亦書越來越難受。
這時候,阿山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他看了一眼,把車里音響的聲音關小,電話接通后,他先朝電話那頭的人開口“沈呈,你猜我給你準備了什么驚喜”
相比阿山咋咋呼呼的聲音,沈呈的聲線清潤而平靜,“到哪了”
根本不關心他準備的驚喜是什么
阿山神秘笑了一聲,“快了,還有半小時。”
還有半小時。
林亦書一直以來的堅持在聽到這幾個字眼后泄了氣,翻天覆地的眩暈感成倍上千的回灌進身體里,她抓緊車把手,有些痛苦的嚶嚀一聲。
聽見點模糊聲音的沈呈一怔,本來要掛的電話用力貼近戴著助聽器的耳朵,嗓音往下沉,“誰在你車上”
阿山驚訝于他的敏銳,果然只有對女朋友才會這樣吧
“嘿嘿,你猜呢。”
“肖山”
阿山被他突然變涼的語氣嚇一跳。
“是不是林亦書”
“是她。”
“她怎么了”
“沒怎么”阿山隨口答著,隨意往后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剛才在旅館還面龐紅潤,精氣神十足的林亦書這會兒竟然臉色蒼白,唇色暗沉。她竭力窩成一團,看著蔫蔫兒的,像朵飽經風霜的花。
“你你怎么了”
電話那頭的沈呈一瞬捏緊手機,很快離開屋子,“肖山,開免提”
很快林亦書聽到沈呈的聲音,沙啞地,
有些急迫地問她“林亦書,你怎么樣”
“沈呈。”
“嗯,慢慢說。”
“我暈車了,好難受。”
沈呈又對阿山說話,嗓音冷沉沉的,“停車,發位置給我,我馬上過來。”
阿山也不敢耽擱,立刻把車停在路邊,但沈呈沒有掛電話,阿山剛準備掛,又傳來沈呈冷颼颼的聲音。
“不用掛。”
他要知道林亦書的情況,哪怕看不見。
沈呈騎摩托車,車速和平時比起來快得多,風的聲音經過助聽器處理,他已經可以聽清楚很多。
助聽器雖然很貴,但在大二這一年他終于又可以買得起,也終于能夠在不看林亦書唇語的情況下聽見她的聲音,知道她需要幫助就立刻去到她的身邊。
能幫到她,能聽見她的聲音。
沈呈忽然的,有些慶幸了。
而這樣的沈呈,林亦書知道得并不多,她不知道他有一只耳朵聽不見聲音,另一只耳朵的聽力也不太好。
她并不知道他不是不想和她說話,他只是需要看著她嘴唇,根據她唇語來分辨她說了什么,可是這樣一直盯著女孩家嘴唇,實在太唐突和冒犯。
所以他總是微微偏過頭去用另一只還能聽見聲音的耳朵面對她,裝出一副神情淡淡的模樣,其實非常努力的想要聽清楚她說了一些什么,卻讓林亦書誤以為是他對她討厭。
她也更不知道,那些他不曾宣之于口的狼狽心思,會在靠她越來越近時化成驚濤拍岸般的浪潮將他淹沒,一次一次提醒他,身有殘缺的平庸者,哪里就配多看她一眼
沈呈輕摸了摸耳朵,他怕風的聲音太大會淹沒林亦書的動靜,也怕自己買的助聽器還是不夠好,不能夠將林亦書的聲音完整的傳入耳朵里,從而錯過重要的信息。他默默把車騎得更快,已經很久沒有過的心急如焚,因為擔心車里的女孩難受。
此刻,什么都不知道的林亦書小口小口喘氣,壓抑著想吐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