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和集市的熱鬧不同,和巷子外面安靜舒適的環境也不同。
這里潮濕逼仄,矮小而擁擠,就連窗戶都是報紙糊的。
不過這樣有限的空間竟也被沈呈收拾得很干凈,屋外狹小的院子里掛著一盞不算亮的燈,那便是沈呈回家的指引了吧。
林亦書忽然很好奇他,那些別人轉述給她的苦難,他本人是如何經歷過來的而經歷過這些挫折困難后,他又是如何保持本心,讀好書,做好工作,平靜的,日復一日的還著那些巨大的債務。
林亦書慢慢靠近屋子,看到屋里被燈光折射出的影子,那是一道佝僂的背脊,他正靠在床邊咳嗽,低低嘀咕著什么。
那應該就是沈呈爸爸了吧,聽工廠的人說,沈呈不管去哪里都會帶上他那雙腿已經癱瘓的爸。
靠得近了后,林亦書才聽明白沈照云說了什么,竟然都是些罵人的話,而且多半都在罵沈呈,可沈呈并沒有回應或是發脾氣。
似乎這份沉默更加激怒沈照云,他開始用力錘床,罵得更污穢和大聲。
他蠕動著身體想去抓身邊的東西砸碎,卻發現觸手能及的只有沈呈給他帶回來的晚飯,而當看到這頓飯后,沈照云又愣了住。
這是保證他今晚不會餓肚子的東西,砸壞就不會再有。
林亦書不知道沈照云在想什么,只透過窗戶看到那道有些佝僂的影子頓了很久,才顫抖著手很不甘心地把桌上的飯拿過來,頭低低埋下去吃了起來。
于是,林亦書伸出去想敲門的手遲遲沒有動靜。
她忽然有些明白沈呈為什么要把住所找在這么偏僻的巷子了,或許是因為不想讓別人聽到沈照云惡劣的罵聲,或許是為了保護沈照云僅剩的自尊心,又或者每個人都有每個人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情,而眼前這些被他藏起來的便是他的不愿意。
林亦書躡手躡腳地離開,等走得足夠遠了,才撥通沈呈的電話。
夜晚的風有些涼,這里偏僻荒涼,風聲走過的地方帶出猶如嘶鳴的聲音。
林亦書還沒想好等會兒見到沈呈要說些什么,也許是因為害怕,她握手機的手緊得
厲害,心跳都有些快,而在聽見聽筒里傳來沈呈聲音時,竟又慢慢平靜下來。
沈呈很詫異“林亦書”
“嗯,是我。”
沈呈皺了皺眉,總覺得林亦書那邊的說話聲有些雜亂,“你在哪里”
林亦書愣了下,工廠的人不是說他聽力不好嗎竟然能聽出來
林亦書有些不敢看周圍黑漆漆的樹木,護住手機,擋住些雜音,“沈呈,我在你家附近,我可以見見你嗎”
沈呈頓時看了眼墻上的時鐘,頓時皺緊眉,顧不得還在做的甜甜圈,抓上一件衣服出門,“你在原地等我。”
林亦書聽到他那里傳來的風聲,他應該也出了門,說話有微微的喘息,應該是在跑動。
林亦書忽然就不那么害怕了,輕輕喊一聲他名字,又擔心他聽不清,加重些音量,“沈呈。”
“怎么了,害怕嗎”他干啞的嗓音聽起來有些著急,似乎跑得更快。
沈呈是真的著急,急得都忘記了騎車。
林亦書趕忙道“我不怕,你可以慢點過來。”
“等我兩分鐘,電話別掛。”
林亦書“嗯嗯”地點頭,聽話地捧著手機等他。
她盯著手機右上角的時間,聽著免提里傳來的奔跑疾馳,開始有些恍惚,她和沈呈的關系什么時候好到她一句話就能讓他這樣著急的趕來
還沒想明白,兩分鐘已經到了,沈呈也從黑暗里跑過來,由遠及近變得清晰。
“沈呈”林亦書眼睛一亮,立刻抱著書包站起來。
沈呈很快將帶來的衣服披在她身上拉緊,“你怎么來了”
林亦書笑嘻嘻捧著書包“我給你送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