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氏似乎也覺得,這次應當有了余地,然今日朝廷上的判決,卻是讓人吃驚。
陳家滿門抄斬,黃氏嫡系一脈,盡數流放。
黃家這結局這聽起來,比滿門抄斬是要好上許多,好歹能留下命來,頗顯仁慈。
然流放之刑,往往囚徒會在路上飽受饑寒之苦,死
者繁多。且流放者,必須在身上刺字,這是一生都無法抹去的污點,對于這些貴族出生的子弟,怕是恨不得砍頭來得痛快。
畢竟,刺殺皇帝是重罪,流放之刑,足足三千里,且遇赦不赦
這幾乎是將黃氏嫡系全都釘死。
至于庶出一脈,自然也受到打擊,然景元帝也手下留情,甚至還有一二個黃家庶出子弟,并沒有被革去官職。
這聽來是皇帝仁慈。
可凡事有心的,都為此悚然。
景元帝這是在刻意分化黃氏內部,嫡系本家已經全部被打壓,而庶出本與他們就有資源爭搶,而今這漏下來的機會,余下的人等誰不會搶破頭
他們只會遠比外人,更不希望嫡系本家能活著回來
此舉,可謂誅心。
聽聞壽康宮那位,得知消息后,氣得將殿內又砸了一遍。
這個結局遠比她想象的還要狠厲。
石麗君一想到這個,就覺得痛快。
她很少會有情緒波動,可在整個后宮里,石麗君最恨三個人。
一個是現在壽康宮這位太后,另兩位,卻是已經故去的先帝與慈圣太后。
而對后者的恨,又遠超前者。
身為一個女官,對這樣尊位的人言恨,許是有些不自量力,然在景元帝身邊,能跟著他熬到今日的,又有誰不帶著怨
對先帝的怨,對慈圣太后的怨。
景元帝年幼時,并不是現在這個暴烈的性子,性格有些冷淡,卻算得上溫柔。
石麗君可以說是親眼看著皇帝如何走到這個地步,如何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
許多事,景元帝并非不知,并非不曉,然桀驁冷漠的外表下,骨子里卻透著幾多漠不關心,他對死亡太過坦蕩,有時甚至會給石麗君一種可怕的錯覺,這位皇帝陛下或許是在期待著那一日。
可這種錯覺太過殘酷,石麗君根本無法將它套用在景元帝的身上。
哪怕身中奇毒,被判定活不過二十五,景元帝卻還是一步步走到今日,若非宗元信在,誰能看得出來他體內的毛病
宗元信說,那是他太能忍。
忍到習以為常。
石麗君偶爾午夜夢回,再想起慈圣太后,都會恨得牙狠狠。
進了殿,琉璃燈盞遍是,透出璀璨透亮的光。
景元帝正在看奏折。
“陛下,”女官畢恭畢敬地行禮,“奴婢已經將人帶來。”
跟在石麗君身后,除開往日伺候的宮人,還有兩位慈眉善目的老嬤嬤,她們的手上,都端著個紅色的木盤,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東西留下。”
景元帝的桌案上,疊著厚厚的一層文書,這其中大部分都是廢話,不過陛下顯然都看過才會堆在這邊,另一側,是還剩下的寥寥幾份。
在政事上,景元帝有著超乎性格的謹慎,盡管性格不好,可是每日還是會將該處理好的政事處理
完畢,才會入眠。
這或許也是為了避免會有人將他從沉眠里吵醒。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