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川的右手垂在青草之間,腕上的金鐲子已經沿著紋路裂開,分成一圈圈環繞手腕旋轉的同心圓環。在鐲子的內側鑲嵌一顆藍色石頭,光芒清瑩,如同草叢里一只藍色螢火蟲。
她抬起胳膊,把嘴里的布條揪出來扔到旁邊,似乎為這兩人不相信她而感到可惜。
“我說過,我是個心狠手辣的壞人,我會殺人的。”
她被甩下來時后腦勺著地,腦子摔得昏昏沉沉,眼下渾身生疼站都站不起來。不過現在她突然想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站起來,索性躺著。
云川的行動向來需要理由。
三個月前她在山間木屋里醒過來時,柿子樹的枝條已經長進了窗戶里,地上落了一堆的爛柿子。這些仿佛在提醒她,她已經沉睡了許多年,以至于忘記了一切只剩下自己的名字。她覺得沒有什么關系,去弄明白就好。
現在她還不是很明白。但是這一路而來,她好像知道了一件事,就是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真正明白。
所有的東西都是傳聞,隔著數十數百年光陰,隔著高山,隔著他人的嘴和耳朵。
沒有人明白葉憫微。
現在她站起身來,要去哪里,去問誰呢
她的視野里出現橘子樹的枝條,它還在緩慢地生長,一寸寸穿過月亮的光輝,開出白色的花朵。
一雙瑩白的手挑起橘子花枝條。那雙手生得如玉雕一般,邊緣處披著月亮的冷輝,要透不透的樣子。這只手的中指上戴著一枚花紋復雜的金指環,指環上穿有金色鏈條,鏈條上墜滿了五顏六色的小鈴鐺,一路連到琥珀與鈴鐺串成的三繞手串上。
這只好看的手揚起來消失在視野里,一個人的面龐從上而下靠近她,遮住了今日明亮的滿月。
來人不似中原漢人,皮膚比常人白上三分,骨骼輪廓又比常人銳利五分。她盤著高髻,珍珠珊瑚與芍藥簪滿發髻,容貌昳麗。抬起眼簾看人之時,若精美匕首穿膛而過,血染雕花,入骨三分,不得拔除。
過分美麗以至于鋒芒逼人。
此人半跪在云川頭前,胳膊搭在膝蓋上,俯下身看著她。好像知道云川眼睛不好似的,她與云川貼得極近,足夠云川把她看得清清楚楚,感到她的吐息落在自己臉上。
那倒懸的一張臉上,朱紅的唇開開合合。
“你在干什么”
這話像是咬著后槽牙擠出來的,也不知是不是語氣不善的緣故,美人的聲音聽起來竟像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