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艷陽天,晴空萬里無云,刺眼的金光毫不吝嗇的散落下來,照在所有人的身上,帶來無盡的暖意。
就像那個人給他們的感覺一樣。
敲鑼打鼓的喪樂響徹云霄,棺材后面跟著一隊又一隊自發而來的百姓,他們沉默著哀悼。
他們曾經迫不及待的想讓那個人死去,想讓他的靈魂墜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可當他真的死了,躺在棺材里一動不動,再也沒有辦法睜開那雙宛若琉璃一般的眸子的時候。
他們才終覺后悔。
所有的謾罵在這一日被推翻,可那些中傷的字眼并不會因為那人的逝去而就此消散,反而幻化成一柄柄射向自己的利刃,讓他們痛苦不堪。
解汿想要將沈聽肆的靈位供奉在太廟,享受所有人的祭拜。
可在即將下葬的時候,身著一身喪服的念雙再次出現。
他攔下了那些人的動作,緩緩對著解汿開口,“莫要讓這皇家的污血玷污了主子的靈魂。”
解汿不解,“你這是什么意思”
念雙盯著他那雙滿是悲戚的雙眼,終究還是沒有將實話說出來。
他的主子,那般的愛干凈,身體里卻流淌著那個昏君污濁的血。
活著的時候無能為力,死后,又怎會愿意和那昏君共葬一片土地
念雙沉默了許久,“主子被這京都困頓了一生,他是不愿長眠在這里的,我想要帶著主子的尸骸,看看在你治理下的大好河山。”
解汿說不出拒絕的話,點頭答應,“好。”
或許對于這個時代的任何人而言,入土為安才是最終的歸宿,但念雙知道,他的主子,那樣渴望天下太平的人,是不愿將靈魂鎖在滿是污濁的太廟的。
念雙走了,帶走了所有人心中僅剩的寄托。
可他們沒有出手阻攔,也沒有資格出手阻攔,只能靜靜的站在原地,看著念雙離開。
解汿沒有設立衣冠冢。
在他得知所有真相的那一刻,他其實就已經不配了。
依靠著那些沈聽肆留下來的文臣武將,解汿將陸朝打里的井井有條。
他知道,廝人已逝,往事難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竭盡所能的將這個國家治理好,不要讓那人失望。
老有所依,幼有所養,百姓和樂,天下安邦。
這是他們共同的愿望。
盛啟二十九年,二月初七。
這一年的春天,天氣比以往更暖和了一些,春闈殿試的那日,來自全國各地的舉子都幾乎要將金鑾殿給擠爆。
解汿坐在上首的位置上,看著那一個個懷著滿腔抱負,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們,心中頓有所想。
已經過去二十九年了,那個人死的時候,也才剛剛二十九歲吧。
時間過得可真快啊,他都這般的老了
也不知道,那人看到如今國家的這般模樣,會不會滿意。
解汿眨了眨眼睛,目光一一掃過那些坐在殿中認真做著試卷的舉子們。
卻忽然,他瞳孔震顫,指著為首的那名舉子道,“你,抬起頭來。”
那舉子被嚇到,連忙跪地,“陛下。”
但他露出的,是一張全然陌生的面龐。
解汿自嘲的笑了一聲。
他在想什么呢
便縱有故人之資,卻終不復故人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