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回生讓池無心在屋里等一下,她推開房門,打算去找京柳過來。
京柳就守在院門處,她脫下那身紅嫁衣,擦掉臉上的濃妝,一身素色,素面朝天,撐著一把傘。福了個身,低聲道“主子可要用膳嗎我已經備好了。昨天那兩位凌晨的時候就過來了。”
葉回生訝然道“這就做好飯啦你好勤快。那就先吃飯吧,吃完飯你來教我梳頭發。”
“至于那兩個。”她抬眉,視線穿透古宅,掃過偏廳,“等用過飯以后再說。”
她跟著京柳來到膳房,那里已經擺上了五菜一湯,用的都是槐老爺買來的食材,他喜好享受,東西一向只買貴的。
葉回生秉持著賊不走空的原則,把膳房里的東西都搜刮了一個遍,才端著菜走了。
做好的菜一直溫著,有葷有素,湯看起來已經熬了幾個小時,湯汁濃白,香氣撲鼻,一瞧就是用了心的。
京柳是個很有骨氣的人,既然要報恩,她就自覺要把會做的事都做到盡善盡美。是以跪了半夜后,她便收拾好自己,捉摸著早膳要吃什么,又飄去書房,把自己會的東西都寫了下來,列成單子。
她說自己識字不多,是對比正經上過私塾的讀書人來說的。京柳性格要強又上進,就算達不到出口成章的地步,但日常讀寫并無大礙。
回到小院,葉回生將菜品擺好,當著京柳的面,她頗為遺憾地放棄了昨晚三項提議中的最后一個抱著喂飯。
在外人面前,要給足她尊嚴。
其實按雞湯的說法,一個人應該先樹立自尊,自己尊重自己,別人才會尊重他。
不過以她們兩個“畸形”的關系,池無心在她面前恐怕很難有自尊這種東西了。
有時候葉回生覺得自己也挺過分的。又想要讓她慢慢變成一個堅強獨立自主自信的人,又要讓她對自己百依百順,這不是為難人嗎
一個全身心依賴他人的人,算得上自信,稱得上獨立嗎
這樣就像是一個裹著爛泥的水晶塑像,外表光鮮亮麗,凜然眾人,內里污濁,扶不上墻。
只要打碎外殼,偽裝就會消失,甚至比從前還要不堪。
葉回生反正我是做夢學家,萬一就成了呢
她才是真的自我,不管不顧,只想著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塑造一個人的人格。
京柳的手藝非常好,她還是謙虛了,簡單幾道家常菜色,但吃到嘴里,比起葉回生吃過的酒樓招牌也不遑多讓。
她做的菜有很濃厚的蓋山國風味,香料重,尤其肉菜,吃起來別具一格。
和葉回生的手藝說不上誰高誰低,就像是不同菜系,沒法進行比較。
吃過飯,京柳想把盤子都端下去,被葉回生攔住了,“不用收拾,過會兒我們就走了。”
“你來教教我梳頭發。”她說著,讓池無心坐到梳妝臺前,“要一個適合今天衣服的發型。”
說完又唰唰在桌子上擺了好幾個大箱子,里面裝的全是各種發飾,簪、釵、步搖、扁方、發梳、掩鬢、花鈿等等,又有瓔珞、耳珰、環佩、抹額、臂釧等各種配飾。
看得京柳目瞪口呆,嚴重懷疑她是不是打劫了一家首飾店。畢竟自己這位新主子,瞧著就像是很愛打劫的模樣。
她把每個箱子的東西都看了一遍,心中有數后,大概想出了該如何裝扮。
京柳看了看池無心,又望向葉回生,猶豫著說“發髻復雜,口述如何能教呢從前我和妝娘師傅學習時,都是她選一人親自示范,我和其他學生彼此試驗,才學成的。”
葉回生懂了,得要一個頭模。
她轉頭看向外面,說道“水產,過來一下。”
她的聲音不大,只是普通說話的音量,落到青衣蛟龍的耳朵里,卻無異于雷霆炸響。
后者先是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水產竟是叫的他自己。
他暗暗叫苦,心中忐忑不安,在豬精的注視下,飛身朝客房趕去。
剛一落地,走進小院,就見那個閻王指著他說“就拿他來當頭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