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間,繪葉睜大眼睛,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yhugu
我怎么能把今枝力氣很大的事情說出去呢
她是藝伎啊
這個時候宮紀手腕一轉,將腰帶攥緊,翻出了一個結。
這個動作拽得繪葉猝不及防一個趔趄。
“怎么不說話了”宮紀疑惑地問,“弄疼你了嗎”
“沒、沒有。”
實際上是弄疼了,繪葉下意識地捂住腹部,神思還沉浸在“藝伎力氣很大”這句魔咒當中。
她眼神放空,神不守舍地喃喃回應“我覺得宮小姐的力氣也很大。”
宮紀正專心于手底下的腰帶結,手法小心到像是在對待什么藝術品。
“好了。”她挽起最后一個結,滿意地看著兩端分毫不差的長短,“看一看腰帶有沒有系錯。”
繪葉見宮紀對“今枝力氣很大”這句話毫無反應,轉身偷偷瞥了宮紀一眼,隨后才看向身后的鏡子。
“宮小姐好厲害,只聽一邊就能學會二重太鼓的系法。”她側頸看著,忍不住感嘆“我當初和繪梨學了整整三天。”
整理好衣服,這位經驗不足的藝伎預備役小姐又要化妝。
愁色籠在繪葉眉眼,她看一看梳妝臺又看一看宮紀,不知道這種情況要怎么應對,才能不怠慢客人。
宮紀瞥了一眼她的梳妝臺,“可以不用化妝,不用準備舞蹈和樂藝,我們可以隨心一點,聊一聊天。”
這個年輕的、不諳世事的姑娘偷偷抬眼看著宮紀,心想,難道她也是那些前來觀察藝伎生活,訪談我們習俗人情的社會學家嗎
她和繪梨在這里待了四年多,碰到過不少這樣的人。藝伎是神秘的藝術從業者,難免會被當作調查樣本去觀察。被那些學者觀察和訪談總讓她感到不適,但她面對宮小姐,卻絲毫沒有異樣的感觸。
“那我們去待客室吧。”繪葉說。
庭院內的松枝上落著一只鵯鳥,冬日太陽漸漸西沉,暖和的光斜探過廊檐,熨熱一塊枯石。一只紅蜻蜓低低地飛過,無力地蜷伏在溫熱的枯石上。
繪葉瑩潤的后頸,連帶著從玄色和服領口露出的一小片脊背,都籠著一團白晝暖光。
她們沿著長廊返回外屋,宮紀不經意間問起,“我看到你梳妝臺上有一本全英詩集,你喜歡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嗎”
繪葉怔了一瞬。
“那是今枝的詩集。”繪葉當即決定在客人面前為今枝找回藝伎的風采,努力搜羅著今枝的不同之處
“今枝和那些學者談論起文學藝術來不落下風。據說她受過西式教育,她認得教堂穹頂上的壁畫,還能用英文叫出各類漂亮的西洋花種和酒水名字對了,她說英文的口音也很好聽。”
她們穿過長廊,踏上木質樓梯。繪葉提著群裾,轉頭對宮紀露出一個笑。
“相比起來,我們就只能說出大和錦的料子,說一說那些侘寂相的枯樹殘屋,和客人交談時引幾句俳句我和繪梨都想成為今枝那樣的藝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