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書云瞥見鏡中盤發有些碎發掉落,她將發簪取下,手指靈巧很快為自己重新盤好頭發。
休息室和山岳閣僅一墻之隔,因此外邊游客進出的聲音很輕易就能傳到這里。
顧書云坐在梳妝臺前沒有注意到門口的腳步聲。
馮新眉推門進來后,站了好一會她才發覺。
“老師。”顧書云抬眼禮貌問好。
馮新眉站在她的身后眉目微沉,面容嚴肅。
“書云,剛剛那首望岫息山是你今年第幾次唱了”
望月閣中可以單點評彈曲,由顧書云演唱,這首望岫息山比較小眾,平常點的人不多,從年初到現在九月,唱過不超過五次,所以剛剛顧書云在表演的時候出現了失誤。
“對不起老師。”
“剛剛那種狀態我希望你盡快調整,”馮新眉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壓迫感,“對聽眾負責,也對自己負責。”
顧書云低下眉眼,并沒有為自己過多辯解。
她這段時間確實狀態不好,因此接受老師的任何批評。
但是這段時間事情堆積,壓得她實在有些透不過氣。
顧書云抿了下唇低聲說“老師,我想請假兩天。”
聞言,馮新眉的臉色一變,視線掠過她的眉梢。
蘇城這幾年評彈館關了不少,許多年輕表演者出走去往臨城。
而后天是臨城棲音劇團的選拔考試。
顧書云這孩子十四歲從琵琶專業轉進她的門下唱評彈,細數也有近十個年頭了。
若是她當初沒有改換門庭堅持學習琵琶,也許今天也會是個不錯的琵琶手。評彈雖然起源于蘇城,但隨著時代的發展,在臨城興起繁榮,學習者從評彈學校畢業之后考入專門的劇團,跟隨演出,是個很不錯的選擇。
評彈自被列入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后,已經逐漸走出江南一帶,在全國許多城市都有著不小的知名度了。
若是考入劇團,演出的機會將會大大增多,收入也會隨之提高,因此很多年輕人在蘇城畢業之后并沒有選擇留下。
其實馮新眉在顧書云前兩年畢業時,就有問過一次,問她想不想去臨城。馮新眉有個曾經的同門師弟在臨城的一個大劇團,若是她愿意,可以向他推薦她。
顧書云當時給她的理由是,就喜歡目前這樣安安穩穩的。
馮新眉只當她當時年紀小,戀家。
這么多年的相處,她是了解顧書云性格的,她是一個樂于安于現狀的人。
并且她能看出她其實有一些“怯”的心理,因此還需要在日常中不斷地學習與鍛煉。
那時馮新眉點頭后就沒再詢問她的想法。
這兩年從學校到評彈館,肉眼可見顧書云的沉穩與成長,若是她心態有變也是能理解的。
馮新眉嘆了口氣“書云,老師不攔著你的選擇,但希望你能夠調整好狀態去面試,如果有困難可以告訴我,老師幫你順一遍曲目。”
顧書云睫羽上揚,抬頭疑惑問道“什么面試啊老師”
“你不是準備去參加棲音的面試嗎前幾天聽你聲音都有些啞了。”
“不是,我前幾天發燒了,才有點影響嗓子,”顧書云語氣帶著親昵的嬌柔,“老師您竟然沒發現,還以為我要走了。”
“難怪前兩天見你臉色不好,還以為在你為此焦慮。”
馮新眉面露尷尬,她生硬地轉移話題“當然如果你想去,不用有壓力。”
“沒有,我還沒想過這個。我是這兩天沒睡好,然后家里有點變故,需要處理,所以想請假。”
馮新眉擔憂地看向她“是家里人生病了嗎,還是出什么意外了”
家里的事可大可小,如果有什么能幫的她肯定會幫的。
顧書云有些為難,只說道“不是,是其他方面的事。”
她不愿意說馮新眉沒再追問,點頭同意了“那你好好休息兩天,等會的表演可以嗎”
“可以的。”
隨后腳步聲離開,房間門被輕輕帶上。
望月閣里,楊松清一身黑色長褂坐在臺前,一把折扇,一壺茶,長篇評話再度開講。
表演的楊松清老師從4歲開始學習評話,10歲就能上臺表演,他的唱腔和他老師屬于一派,但在多年的演出中也形成了自己獨特的風格。
在這場全身心的聲音和肢體的表演中,他高亢嘹亮的嗓音、豐富的動作和生動的表情,將話本中的文字演繹得活靈活現。
坐在前排的聞屹半倚著,眼神沒什么聚焦,他耷拉著眉眼用心聽了幾句。
故事內容他了解,但似乎小時候沒有喜歡上的東西,現在也不會突然變得很感興趣。
對他而言,若是靜下心來消磨時間聽聽可以,但也沒到會很喜歡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