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力頓了片刻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頭,這才駕著馬車離去。
直到周遭徹底安靜下來,桑泠抱著包袱的手臂才逐漸松緩。
隨著她邁步踏入莊子的步伐,懷里裝著盤纏的包袱發出清脆叮嚀的碰撞聲。
為了讓她能夠順利抵達江州,臨行前母親幾乎翻出了自己所有的首飾家當給她當盤纏。
桑泠一路節儉,如今已到江州境內,包袱里還有大半首飾未換成銀兩用掉。
但那是前世的她。
桑泠入屋后,動作利索地把久未有人居住的莊子收拾打理了出來。
簡單盤算過需要置辦的物件,忙碌到臨近午時,便輕車熟路地走出莊子,一路朝著山下的小鎮而去。
飽滿的精氣神,輕盈的步伐,皆是上輩子拖著病弱身軀茍延殘喘好幾年的桑泠,許久未曾體驗過的感覺。
從知府默默無聞的表小姐,到嫁給玄北將軍后的后宅夫人。
桑泠上輩子的日子談不上有多好,卻也一直無憂無慮,安穩平和。
丈夫死后那幾年,是她人生中最為灰暗的幾年。
無人可依,無處可靠,早年身子落下的病根也在丈夫去世的同年生出了病疾。
那些日子艱難苦澀,暗無天日,三十歲那年她便在空蕩蕩的將軍府內香消玉殞了。
臨死前她曾痛苦地回首過去,不知自己究竟是錯走了哪一步,最終竟會落得如此悲涼的下場。
是不該離開煙南遠行江州,不該在知府默默無聞畏手畏腳。
還是不該嫁給聞野,年紀輕輕便守了寡。
桑泠并不算聰明,也沒有廣闊的見識。
直到眼下竟重生回到及笄這一年,她對此也仍然沒有想出確切的答案來。
她只知道,重活一世,自己再不愿去過那般苦日子。
無論用什么辦法,她這一生要過得舒暢過得好,沒什么比自己更重要,她需要盡可能地為自己做打算。
桑泠在午后抵達了云臺鎮。
前世她住在莊子里時,鮮少會下山進城,僅是來過一兩次,如今年份久遠,再見街景大多是生疏的。
但她此番進城目的很明確,沒有多做閑逛,徑直隨著記憶中的方向找到了當鋪。
一舉當掉了余下的所有首飾,也不過換取了三十七兩白銀。
放在那時的桑泠定是覺得盆滿缽滿。
可做了幾年將軍夫人后的桑泠,卻是嘴角抽了抽,有些不滿足于這區區三十七兩白銀。
她或許當真是被聞野給養嬌了,一時間竟對重生后的生活感到有些絕望。
畢竟她什么也不會,僅有這三十七兩銀子的家當,實在想不出自己能夠如何發家。
思及此,桑泠忽的又想到了她那位上輩子英年早逝的丈夫。
那原本是一樁不叫人看好的婚事,但婚后卻是令人意想不到的舒適。
若說桑泠上輩子過得最舒坦的日子,便是嫁給聞野后的那幾年。
聞野本是大齊赫赫有名的玄北將軍,聽聞他十三歲從軍,十五歲任將。
百戰無一敗,一路所向披靡,戰績輝煌,曾是萬人敬仰的戰神。
那時的聞野于桑泠而言,是遙不可及的天之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