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苦世(1 / 2)

    身雖困于深宅之中,心應當在天地之間。

    崔琢寒的視線在這一列字上頓了許久,翻開下一頁。

    德治二年十二月底,因父兄獲罪、整族連坐,吾沒入教坊司,后至此處。

    亦是此時方知,世間竟有如此酷刑,而實以此酷刑不為懲戒惡人,卻是供惡人享樂。

    白布下骨肉腐爛恍有蛆蟲,華堂中富貴豪客視其無上。

    苦世荒謬,大抵如此。

    自古以來,往往富貴者愛何,民間即群起效仿之。今有貴人以女子殘足為美,或可知百年后天下女子是否莫不殘足

    吾于深夜思后世,心神悸之;于木床方寸觀伊人,淚落不止。

    院中姐妹,尤以下院為甚,于諸般管事仆役誘人言里神思漸變,一日竟言“豈不美乎”,若時日再長、妖言再多,眾口鑠黃金,黑墨成白絹,無可改矣。

    吾今身困在此,它行艱難,先記所歷于此,警己也。若日后此書能得見天日,以微末之詞祈喚天下仁人志士與共,如夜中晨曦,或暗中光影,消苦世荒謬,吾雖九死而未悔。

    崔琢寒抬眸看向流淌在她周身微弱但安心至極的光芒。

    “所以,”她低聲,“這晨曦”

    “對。我拆掉了裹腳布,”鄭小翠說,“是抵抗苦世荒謬的人。”

    崔琢寒目光落到這人血肉模糊的雙腳上,心中復雜,眼睛酸澀。

    她頓了頓,低眸繼續看后面的內容。

    大年三十,除夕。

    此宅寂靜,吾于燈下觀盆中爆竹,念一歲又至,吾命自此大不同。

    是初至此地三日,人不相熟,但于多女中,吾先察一女,其容色甚麗、不施粉黛然光彩灼目,處眾姝容中,仍比先西施絕色,此尚為少時,待來日長成,天地間山川江河風花雪月諸景,伊或可與之并論。

    驚鴻一瞥,吾已為其憂心。美為大地之賜,然無權相守便如三歲小兒抱金過市,早招搖,夕已死。

    然彼時,吾無它法,因自顧不暇,纏腳之期業已來臨。

    一月初九。

    天日光明媚。

    吾手纏布被迫身后、腰間系繩強坐于凳,口塞白布使吾唯嗚咽出聲。老婦傾沸水一盆,將吾之雙足洗凈,揉之使至柔軟,先折四趾于足底,再展帛、層層纏裹。

    此中慘痛非親歷者不足懂,便吾長恨漫漫、萬苦亦要求活于世,隨帛裹足竟有死志。吾掙扎、淚瘋流,管事大喝“今非昔比也做小姐之態,焉不知汝之賤女乃娼妓之流”

    眾惡人令吾作步,吾晃晃墜于地,光落吾身旁三寸,吾欲去之,陰影中卻來老婦。

    嫗梳高髻、面不忍,然懾于管事之威,化作倀鬼。

    吾初離日光三寸,后再難觸日光。

    后日日,引吾與諸女于院中急奔,停即拳棍相加,逾一月,吾足趾即已緊貼尖攏。

    蓋因腐爛矣。

    老婦便取帛,令吾足弓,足尖與足跟抵,再裹。

    復如前行。

    其痛較初纏時更甚,幾廢寢食,昔日吾身雖弱然尚康健,經此后面黃肌瘦,似非人間人,而是陰間鬼。

    然陰間尚無此令人怖

    四月二十七,吾見竟有惡仆以半只饅頭哄那容顏傾世女供其摸身

    吾憤然斥之,惡仆倉皇而逃,不過一蟲豸耳,俱此世稍有權勢之萬物,陰溝鼠輩、欺軟怕硬,嘴臉之惡臭,萬死不足平吾怒。

    亦因此遭吾方明,此容顏傾世女先天有疾,心如三歲稚子,不諳世事。

    伊入此宅前當未有飽食,以食誘哄行惡仆之事者遠非惡仆一人,吾因對此女稍加注意,僅半月,又察三起。

    “”崔琢寒捏緊了薄本。

    她緊緊盯著“又察三起”,那之后是幾個重重的墨點,墨點之后方蘭因感嘆

    大地啊,既造美,為何又予美殘缺為何,為何

    繁體字不復先前行文的工整,糊作一團,需要努力辨認方看得清楚。而全文沒有一個標點符號,崔琢寒卻能通過墨跡的深淺覺出方蘭因的悲哀憤怒。

    五月二十,吾之腐足令吾雙腿劇痛、燒熱不退。

    黃昏,吾于昏沉中醒,卻見窗下有人,此女雙眸清澈、發髻凌亂,捧饅頭于吾前,言“你不喜歡他們摸我給我吃的,所以我沒有哦這是我自己拿來的快吃吃飽了病就會好”

    吾淚落不能言。

    當日,吾為其取名余恨,漫漫長恨。

    此前,伊名招娣,何其荒謬,何其可笑,人不能在人間活,生只為招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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