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的眼神落在虛無的焦點上，像是還未從剛剛那場溺水的窒息中醒來，像是沉浸在夢境里，不肯醒來。
但又被肩上的手壓緊，在鏈子不容置疑的牽扯下，被迫從幻境中清醒。
她仰著頭，望著姐姐，神情帶著一點微弱的恍惚。
淚干了，淚又涌出來，她摟住姐姐的腰。
聲音潮濕，縈繞在耳畔，似乎風一吹就散了。
“姐姐，你有沒有那么一點愛我”
沈曦照也在低頭看她。
她沒說話，只是很輕很慢地眨了下眼。
蝶翼輕微顫抖，顫顫巍巍在風里穿行。
她的小狗啊
可憐的小狗。
鏈子早已被體溫暖熱，松松垮垮系在脖頸上，宋清的脖頸被勒出一片紅，又被她的手指壓紅。
伴著錯落交疊的吻痕，像被怎么欺負了的小動物，濕潤著眼看她，瞧起來更好欺負了。
崽，該走了。
沈曦照起身，搖曳光影被她踩碎，璀璨星空的金芒映照在她身上，隨著她的動作，燦爛光芒又倏忽攬住宋清。
宋清不太適應這股光亮，微微晃了下眼。
姐姐的影子與她并肩，而宋清整個人沒進光里。
頭頂的太陽燈持續散發溫暖的光亮，明亮光線宛若姐姐溫暖的擁抱，將宋清擁進自己懷中。
外面雪還在下，風卻停了。嗚咽的風嘯消弭于無聲，寒夜依然寂涼，小小的房間、小小的籠中仿佛自成一方恬淡世界。
璀璨日光、耀眼星月盡數照耀下來。
沈曦照俯身，輕輕擁抱住她。
日月星辰一并灑在宋清身上。
“沒有痛苦了，”她柔聲說“快樂點，宋清。”
宋清死死咬唇，咬出斑駁血色，哽咽不能語，最后一刻，似乎突然想起什么，用力往她手心塞進一件東西。
本世界任務成功
任務者即將脫離世界線
宋清深深呼吸，她抬手，想抓住什么，游魚靈敏迅捷，無形的光影在她手心游曳，像抓不住的霧氣。她一使勁，就從她指間靈活散開。她一握緊，就從她指縫間悄悄溜走。
她重復著抬手，握緊，抬手，握緊的過程，用力到手背上青筋凸起。日光溫暖，她一遍遍徒勞無功地去抓她的太陽。
“好，快樂起來。”
她的喉嚨哽咽，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肺里蹦出來，帶著咸澀的血，費心費力，牽扯著她的心臟。
字倏忽變成鋒利的刀刃，在她五臟六腑劃出一片鮮血淋漓的疼。
她努力擠出微笑。
“我是最聽話的小狗。”
她望著姐姐的笑容逐漸模糊，看到她微微蜷起的指節，用力到發白。
她安靜看著她，那雙漂亮的黑眸倒映出她的模樣，小小的，軟軟的一個人形。
像一條被拋棄的、孤獨蜷縮起來的可憐的小狗。
小狗要聽話。
小狗要快樂。
宋清想哭，卻哭不出來。宛如一條擱淺的魚，拼命呼吸，卻無法攫取到救命的氧氣。
她眨了眨眼，視網膜內殘留著燈泡的圖案，絢爛的太陽深深鐫刻在她眸中，照不亮那一潭死水，也沒有了姐姐的人影。
手掌觸碰到冰涼的刀刃。
宋清如夢初醒。
噩夢結束了。
她低頭，慢慢拿起沾著姐姐血跡的匕首。
她跌跌撞撞起身。
美夢結束了。
光影重新組合，絢爛的色彩交織，綠色的數據流快速滾動。
不過剎那間，另一道一模一樣的“沈曦照”出現在床前。
宋清指骨緊握刀柄，硌疼了手掌，鋒利刀鋒卡進手心，拉出一道血線。她一言不發，刀背硬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