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人魚吊墜放進沈曦照掌心。
吊墜光彩奪目，切面反射著頭頂的白光，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輝。
沈曦照握緊手心，掌心成了黯淡無光的囚籠，小小的人魚吊墜被牢牢包裹在內。
她平靜望著她的將軍。
露易絲跪在她面前，一如既往乖巧溫馴，燦爛金發映著深邃碧眼，沉穩內斂，任何時候都顯得格外可靠。
地板冰涼，在無聲的沉默里，冷意似乎順著露易絲的膝蓋往上攀爬，滲透進四肢百骸，深深扎根于她的骨血當中。
她想說些什么，為自己辯解，卻覺得無從開口。
她盯著地板上的影子，小主人的影子垂落下來
，遙遙覆蓋住她。
露易絲微不可查地動了動腿，小心變換姿勢，讓自己的腦袋依戀地湊近她的頭顱。
“如果可以的話您恨我吧，小主人。”
顯而易見，忠心耿耿的將軍，和研究員是同一類人。在某些時候，并沒有道德觀念。
她和人魚相處的時間比凌千秋更少，卻比凌千秋更清楚，人魚和小主人之間的情誼。
凌千秋說，拿不到人魚心，她就會死。
如果一定要殺死人魚，她寧愿她來動手，寧愿讓小主人永遠恨她，也不愿讓她以后每每思及此事，輾轉反側難以安眠。
軍靴踩在她的影子上。
她聽見上面的聲音輕柔緩慢，越生氣，語氣越平和，嗓音溫柔平靜，甚至含著笑意。
“露易絲，你的心思實在太好猜了。”
“你猜，這東西是誰給你的”
“你明知別人在利用你，你還真打算被人牽著鼻子走”
軍靴冰冷叩地。
一聲聲，宛如叩在將軍心口。
尤夢容是個聰明人，黑客也是。
宋清借助自己對她性格的了解，還有不會被人看到的優勢，在三天時間內，輕松捋清楚事情發展，也能輕易將這件兇器交到露易絲手中。
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觀露易絲的舉動。
沈曦照還在等該死的主系統的反饋。
底下的這些家伙，從小人魚到她忠心耿耿的部將們，已經開始百般揣摩她的想法。
恨不得用雙手推著她，朝她們選擇好的方向走。
系統小聲勸慰這次你昏倒，屬實是嚇到她們了。要不是及時把人魚找回來了，恐怕
是擔心你，所以才會心急。而且，露易絲現在不是還什么都沒做嗎，她還在猶豫。
沈曦照淡淡說等她真做出什么，一切都晚了。
鈴聲突然響起。
母親突如其來的通訊，打斷了一室死寂。
露易絲還跪著，仰頭看她，低低說“主人，如果您不舍得，我可以”
從她在桌上看到吊墜的這一刻，就明白暗地里那人的意思。
但旁人的算計無關緊要，她沒有第一時間將吊墜歸還她的主人，便已經作出了自己的選擇。
沈曦照拍了下她的肩膀，露易絲用力咬唇，止住后面的話。
光屏展開，她的母親手撐著城墻，站在薔薇莊園最高的堡壘上，俯視整個克爾茲。
仿佛一頭矯健有力的母獅，展現出不容侵犯的威嚴氣質，從容巡視過自己的領地。
待沈元帥的目光轉來，銳利的眼神柔和下來。
“醒了”
“母親。”
沈曦照不自覺挺直脊梁，仿佛在接受母親的檢閱。
她頭一次忍不住生出忐忑情緒。
比起上個世界溫柔如水的沈母，這個世界
的母親，沈曦照和她寥寥幾次的相處中，都能清晰感受出她身上內斂卻強烈的攻擊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