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曦照慢慢合攏掌心，指腹擠壓泡沫，在海風的吹拂下，柔軟細膩的泡沫逐漸消散。
在這場徹底失控的狂歡盛宴中，人魚燃燒自己，綻放最后的光與熱。
圣潔的羔羊，完成它獻祭的使命。
碧海藍天宛如破碎的冰面，片片散開。
沈曦照回到自己軍艦上的艙室內。
系統掃描到她身體的變化，焦急開口。
怎么了崽崽你剛剛又突然昏倒了
沈曦照心緒恍惚，尚未從驟然變化的場景中回過神來。
可當她慢慢撐起身體，從窄小的艙室內站起來時，卻又清楚看到，人魚乖巧窩在她的被子里，歪頭看她。
清澈的藍眸柔波蕩漾，人魚身體前傾，竭力朝她的方向靠近，被子傾落下來，遮住她紅腫、裸露的肌膚。
她伸手，似乎是想撫摸她的頭發。
系統還在滿頭霧水追問人魚呢人魚怎么突然消失了
它驀然揚高語調，刺耳尖叫打破一人一魚無聲地對峙等等我們的任務怎么完成了
人魚眼眸彎彎，歡快甩動魚尾“沈沈，我們永遠不會分開了。”
永遠不會分開了。
沈曦照睫羽微顫，白光從頭頂照射下來，她的影子順服地傾斜在她身下。
明晃晃、孤零零的一條黑影。
她的視線落在不知名的焦點上，輕輕重復“永遠”
她從來都知道，永遠這個詞，只是人們真情流露一時沖動的假話。
本就是建立在空中樓閣上的話，是虛話空話假話謊話笑話，拿來逗樂別人也就算了，倘若騙過自己，那才是天下頭一號大笑話。
她站在床邊，微微俯身，抬手去摸人魚毛茸茸的腦袋，語氣平靜。
“沒有什么永遠，任何東
西都有期限。”
手指穿過人魚發梢，沈曦照動作頓住，低首看去。
她摸了個空。
人魚依然在對她笑。
是她熟悉的，天真純澈、不染塵埃的笑。
她抱著自己不聽話的魚尾，魚尾的尖尖竭力朝沈曦照的方向而來，這具身體似乎遵循自己的本能，貼近她的人類。
她笑著重復“但我們就是會永遠在一起呀”
系統發出驚恐的卡頓，磕磕絆絆問崽啊，你別嚇我，你在和誰說話
人魚嗎她不是消失了嗎她還在這兒我怎么看不到啊
沈曦照定定立在原地，手自然垂落身側。
她出神望著人魚的身形，在房間明亮的光線下，她的面容纖毫畢現，就連她額角頑皮挺翹的發絲，都透著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她沒有白費力氣再度觸碰，終于回系統一句。
你看不到
什么都沒有，無論我的毫米波雷達、微動感知程序，還是紅外、熱成像、光學三維重建技術，都顯示這里只有空氣
噢沈曦照點頭，這樣啊。
人魚眉眼彎彎，尾巴有一下沒一下拍打被面，沈曦照這次仔細留意，注意到了，柔軟被面確實沒有任何變化。
這只是一個幻象。
雖然她是幻象，可她能正常對話，可憐巴巴瞅她，見她不肯搭理，神色逐漸露出茫然，尾巴困惑蜷起，起身湊過來，圍著她打轉。
情緒轉變極為自然。
人魚委屈撒嬌“沈沈，你怎么不跟我說話啦”
她像做錯事的小動物，淚眼汪汪問“沈沈，你生氣了嗎”
“我太想和你在一起了，永遠在一起。”
永遠的意思，就是到死也不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