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說一,高級文明觀察低級文明居高臨下,文明中的個體一舉一動都無處遁形,被定下冤罪的概率近乎于無。再加上管理局只處理極重大惡性犯罪,犯罪者罪行必已遠遠超過死刑,對其定罪程度的辯駁與衡量也變得毫無意義。這也是星際聯盟同意省略必要步驟的重要原因。
只是從結果上看,這種干涉和省略確實顯得十分傲慢,因而難以避免爭議。
如是種種,讓管理局罪惡干涉處成為了星際最大的爭吵源頭之一。
但身處風暴中心的項翎卻其實從來都沒有考慮過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如果說以正義之名誅殺低級文明個體已經充滿了爭議,那么項翎這個人本身,可以說是在爭議之中再添爭議,甚至已經在星際網絡俗稱光網中被網暴了數波。只是她本人從未放在心上。
從技術上講,誅殺低級文明犯罪個體是可以遠程操縱的。花一定的時間構建能量傳輸通路,而后遠程傳輸大量電流致使目標心臟麻痹,兵不血刃即可達成目的,效率很高。這使得在絕大多數時候,罪惡干涉處執行科科員們的工作時間都是在全息游戲、共感影像和插諢打科中度過的。這在星級文明中并不奇怪。科技的發展一步步減少自然人的工作,使得人們越發輕松。若不是曾發生過ai叛亂,如今絕大部分人的工作甚至根本就不需要人類親力親為。
就是這樣一份輕松的工作,卻被項翎做得截然不同。
比起遠程輸送無形的電流,她更加喜歡親自誅殺。
她甚至不喜歡使用激光武器比如激光束槍或是粒子光劍。激光類武器致死極快,又因高溫灼燒而不會出血,在感官上更容易被星際文明接受。可也許是因為身處低級文明領域,項翎更喜歡使用低級文明自己的武器,比如匕首。
在遠程觀察中,項翎的同事曾親眼看到她將一把匕首插入目標個體的胸口,看著對方口吐鮮血,“嗬嗬”氣喘著死去。而項翎在旁邊冷靜地看著,一面擦拭臉上的血,一面等待目標死亡。最后,她甚至還會擦干凈匕首,將其拿回來珍藏,然后若無其事地執行回歸。
星際文明中早已沒有了“屠夫”這一類職業,所有肉食均來源于細胞直接培養而成的肉塊。星際文明已有數千標準年沒有過常規性的殺生行為,一切對動物的主動殺生都會被質疑為反社會人格,幾乎沒有任何個體見過這種鮮血噴涌的大場面。據說那天之后,那個為保障項翎安全而觀察項翎的同事失眠數月,接受了很久的心理治療。而項翎也在管理局的強制要求下檢查了精神狀態和心理狀態一切正常。
作為一個精神狀態一切正常的完全行為能力人,項翎有權決定自己完成工作的方式。而用匕首直接刺中要害也并不屬于虐殺范疇,沒有任何法律有權干涉。于是,在同事們驚恐異樣的眼神與光網隔三差五的網絡暴力和同樣來源于光網的匿名崇拜中,項翎的工作就這么我行我素地進行了下去。
針對目標個體1139的誅殺任務就是這樣一次常規而普通的工作。
目標1139,身處低級文明ca259,在該文明中的名字是“璧潤”。目標個體是本地最大的白色恐怖組織的首領,犯罪描述與證據極其豐沛,轉換成圖文甚至無法讓人輕易從頭翻閱到尾。實際上,基本在看完第一頁時,項翎就已經認同目標個體對文明存在巨大危害,于情于理都已然喪失了存活于世的權利。
由于近距離親自誅殺并不是干涉處推薦的干涉方式,項翎的一切行動都缺乏必要的支持,能夠依靠的就只有手中的空間躍遷儀。空間躍遷儀是罪惡干涉處科員的標準裝備,只有星際躍遷、通訊、資料存儲與保障使用者安全四個功能,說白了就是在保護項翎的同時讓她隨時能夠回家,通話或者看看資料。實際上,干涉處并不是不能給予她更多的支持,他們只是不想。
讓項翎知難而退,少給本就名聲不好的干涉處惹出更多的輿論爭議一直都是罪惡干涉處處長,甚至是低級文明管理局局長的真誠愿望之一。
然而,項翎本人其實從未意識到自己的工作有什么困難。盡管在本次工作中,一開始,她連接觸目標個體都做不到。
目標1139在本地文明中位高權重,身邊充滿了空間與人員構成的壁壘,而低級文明中沒有建設必要的基站和定位點,躍遷儀只能讓項翎躍遷回到管理局或其他大型公共定位基站,無法單純在低級文明中進行短距離躍遷。因而,項翎無法依靠科技靠近目標個體。
但項翎很快就受到犯罪資料的啟發,找到了便車。目標個體殺人成性,喜好從各種地方收納性工作者完成殺戮。接近目標個體也許很難,但成為性工作者卻十分容易。
項翎花了段時間研究了目標組織收納性工作者的途徑,很快就搭上了這趟便車,如愿以償地出現在了目標個體的面前。如是,她只要殺死目標個體,而后借助躍遷儀回到管理局就可以了。
那么現在,就只有一個問題需要解決了。
她的空間躍遷儀到底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