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的好處不是給旁人白占的,阮青黛既領受了,就合該安分守己做兒臣的人”
“事到如今,阮青黛她只配做兒臣的妾”
阮青黛打了個寒顫,猛地睜開眼。
她一咬牙,終是下定決心地將蘭苕的手拉開,隨后追著姜清璃,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頹山館。
太學,辟雍堂。
齋仆打著哈欠,提著銅鑼從堂外經過,隨手敲了幾下。
正是午后最昏昏欲睡的時候,其他兩舍的學生都紛紛回學宿休息,唯有上舍生們還被留在辟雍堂內,要完成今日的二十道墨義方才能離開。
堂內最上首的書案,橫著一把戒尺,原是學官的位置,此刻卻被身為學諭的晏聞昭占據。
晏聞昭仍穿著那身藏青色襤衫,靜坐在書案后。他早已完成了所有墨義,于是手里捧著一方書卷,眼眸低垂,眉宇間靜若深山,儼然一派閑適從容的姿態。
“篤篤。”
堂側的雕花窗半開著,傳來幾聲叩擊窗沿的動靜。
晏聞昭掀起眼,就看見幾個人影在外頭鬼鬼祟祟地徘徊,叫醒了正在窗邊昏睡的阮子珩。
“吵吵什么”
阮子珩煩躁地睜眼,一把推開窗戶。
這動靜頓時吸引了辟雍堂內其他人的注意力,眾人下意識朝窗邊看去,唯有晏聞昭淡淡地收回視線,將手中書冊翻了一頁,只當做什么都沒聽見。
“世子爺,出大事了”
窗外是阮子珩在外舍的那幾個狐朋狗友。他們隔著窗通風報信,聲音雖略微壓低了些,可辟雍堂內仍是聽得一清二楚。
“我們今日一早逃課去了仙瓊坊,結果在頹山館外頭撞見了長公主殿下”
“她不是一貫愛去那種鬼地方,大驚小怪什么”
“長公主去那里一點也不稀奇稀奇的是,她身后還跟了一個人”
阮子珩百無聊賴地直起身,興致缺缺,“誰啊”
那幾人相視一眼,“您的長姐,阮青黛。”
“阮青黛”這三個字猶如巨石投湖,瞬間砸碎了辟雍堂內的沉沉死寂。
晏聞昭翻頁的動作一滯,神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反倒是堂下的其他學子,被這則消息驚得面面相覷,甚至顧不得阮子珩還在場,就忍不住小聲議論起來。
阮子珩面露震驚,一把揪住外頭那人的衣領,將他拉近,“阮青黛去了頹,頹山館你瘋了還是她瘋了”
“世子爺,是我們親眼所見她和長公主一同進的頹山館,我們為了確認有沒有看錯,還特意跟進去了。”
“今日頹山館那個頭牌,叫,叫柳隱的,辦了個書畫雅集,所有到場的客人都需作畫一幅。長公主畫不出來,還是讓阮青黛代筆,當眾畫了一幅蘭花圖結果您猜怎么著”
“那柳隱一露面便看中了那幅蘭花圖,邀作畫人上樓一敘”
幾人的交談聲越來越響,周圍的學子們也渾然將“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訓誡拋諸腦后,紛紛放下手中的紙筆,朝窗邊圍靠了過去,想要聽得更詳細。
整個辟雍堂,只剩下晏聞昭還端坐堂上。
刺眼的日光自窗扉照進來,將這位學諭大人的側臉都映得徹亮,甚至模糊了清雋鋒利的輪廓,神情難辨。
乍一看雖是置身事外的模樣,可那只攥著書卷的手卻有一瞬間暴起了青筋
“然后呢”
阮子珩迫不及待地追問,“阮青黛當真上了樓,與一個小倌獨處一室了”
“那倒沒有她是和長公主一起上去的,二人進了那柳隱的屋子,后面發生了什么,我們就不知道了”
“砰”
戒尺重重拍在書案上,發出一聲巨響。
窗邊圍聚的眾人一驚,紛紛轉頭朝堂前看過來,只見晏聞昭立在書案后,手里握著戒尺,平靜寡淡的面容似乎裂開了一角縫隙,露出內里的暗流涌動。
“收卷。”
他薄唇微啟,吐出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