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頭,我看到你的源頭了。”鐘時霧開門見山地說,“你開始不受控制了。”
“藥還剩了些,可以撐到跟鐘醫生見面的時候。”
“我只好跟你重復第二次,我不會再像之前那樣放任你,我是個心理醫生,我最該做的就是解決病人的心理問題,而不是讓病人一味地靠藥物維持最基本的生活。”
鹿吟的臉上依舊維持著笑,“我會忍耐到鐘醫生跟我見面的那一天。”
“人的忍耐都是有限的,你想一想,你會做出什么呢”
“她找到工作之后,我會幫她找到新的房子。”
“你要是不喜歡她這個人,不喜歡她住在這里,就會忽略她的信息不去機場接她,更不會把她接到家里來,管她吃管她住,還會毫無怨言地幫她換染了血的床單和枕套。”鐘時霧說完頓了下,繼續補充,“哦還會幫她找房子,雖然我并不知道你會不會放她走,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你會自己掏錢暗中幫她補貼昂貴的房租。據我了解,你那里的房租并不便宜,你又舍不得讓她住差的,更不想看見她跟別人合租。”
“按理來說,你現在經濟足夠你痛痛快快地過完這輩子,你的容貌也可以輕而易舉找到可以發展的人。”
“我現在對這種事情沒什么想法。”鹿吟婉拒這個提議。
“到底是不想,還是不敢你知道我口中所說的人并不是廣泛意義上的。”
鹿吟臉上維持著的習慣性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只剩下淡漠,最后沒了任何表情。
她不想放任自己,她沒有足夠的控制力,如果事情發展到了難以預料的后果,那她的心理防線會徹底崩塌。
“鹿老師,我不喜歡病人向我隱瞞任何的想法,這對醫生來說并不是一個好兆頭。不過沒關系,你簡直太好猜了。”鐘時霧臉上完全是猜對之后的喜悅,“你要比幾年前自由很多不是嗎”
鹿吟垂眸,“那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她不想重蹈覆轍,但她看到林淺淺的消息,還是忍不住去接受她的靠近。
“誰誰說了這句話”鐘時霧頗有些要把那人抓出來好好收拾一頓的架勢,“我好像只聽過你說了這句話啊。”
她拍了拍嘴巴,臉上涌出困意,看了眼咖啡杯,已經見底,“人憋太久可是會憋壞的。”
鹿吟看了眼時間,是將近十點的清晨,而鐘時霧那邊是將近十點的夜晚。
“鐘醫生早些休息,我會看著辦的。”
她已經壞了,就像一顆蘋果,外表光滑亮麗,可里面的腐爛卻一點兒也看不見,只有蘋果本身還努力保持著迷人的香氣。
她的內表已經變黑發爛,散發著自己都難以忍受的臭氣。
鐘時霧的表情終于變得凝重,“當水主動流進來的時候,你應該把堵著的泥土扒開,而不是堆砌更高的防御墻,那只會塌向你自己。”
屏幕里女人的臉消失,鹿吟挺直的脊背頹了。
她脫了鞋子,雙腳踩在沙發上,用胳膊抱住自己的膝蓋,看向不遠處緊閉的房門。
林淺淺在肆意生長,就像大火后的燎原,只需要星星之火便可以重新生存,繼續在土地上蔓延。
而一個無法很好地融合在團體中的孤獨的鹿,就應該凍死在四年前冬天的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