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薇牽了牽唇角,盡量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真摯友善。
小姑娘雪青色的繡鞋沾了雪,一蓬蓬白絮蘸了滾邊兒,很扎眼。
還沒等葉薇靠近,一柄凜冽冰冷的長刃便抵在她的肩上,肩頭被兇器重重一壓,差點害葉薇手里的糕餅落地。
“來者何人”男人的聲音。
“哎呀我的糕”葉薇沒空回答暗衛的話,她急忙去扶懷中的吃食。
頸側細膩的皮膚倉皇擦過纖薄的刃,劃開一道細密的血絲。
血珠溢出,女孩的脖子上好似繞了一條孤伶伶的紅線。
不要命的姑娘。
葉薇這時才意識到劍刃的存在,低低驚呼“嘶好疼。”
“咳咳咳”少年郎劇烈的咳嗽聲由遠及近傳來,他從牙關里擠出一句,“青竹,收劍。”
清潤的嗓音,頓時解了葉薇的圍。
她抬頭,朝聲音來源望去,不遠處洞開的窗前,坐著一名眉清目秀的小郎君。
穹灰色暗花緞的衫袍,外罩一層狐毛出鋒的大氅。今日他似是懶倦,沒有束發,如云的墨發傾瀉肩側,僅用一根紅色發呆束縛。
膚色白皙,帶點病中的蒼白,襯得薄唇更紅艷,眼尾被咳嗽嗆出的潮紅,亦愈發惹人憐愛。
那是裴君瑯。
他像是也看到了葉薇,被雪色潤得剔透的鳳眸側過來,微微抿唇,朝她溫文頷首。
他喚她“二小姐安好。”
客氣而疏離的聲音響在葉薇耳畔。
葉薇疑心自己看錯了,她竟在裴君瑯身上看到了令人憐惜的脆弱感,仿佛已有瑕疵的美玉,令人無端端哀傷。
那日蛇一樣狠厲的眼神,似乎只是一個美麗的誤會。
是葉薇的錯覺。
好怪
葉薇維持著世家淑女的涵養,高高奉上糕餅“二殿下,昨日的事,是我的過錯,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則個。”
她沒有詳細說明發生了什么事,她想,裴君瑯是個聰明人,他會懂。
然而,她實在是高估了裴君瑯的善心腸。
小郎君溫聲問“昨日何事”
葉薇難得被人反將一軍,切齒“就是落水時,我沒看見您,所以先救的大皇子”
“是嗎可昨日救助皇兄之人,不是葉家大小姐么這事又與二小姐何干呢”裴君瑯似笑非笑,眼底含著冷。
他的話實在狡猾,看似諒解葉薇,實則坑害她。
葉薇明白了。
裴君瑯以為,她拿糕點拉攏他,是想要尋個人證,好坐實了“她乃大皇子救命恩人”一事。
可裴君瑯討厭她,絕不會幫她做這個局。
只是裴君瑯猜錯了,葉薇是真心實意來道歉的,她也不想靠近大皇子啊。
啊誤會更深了,怎么辦呢。
葉薇無奈地,鼓了鼓腮幫子。
小姑娘臉頰微動,惱怒的樣子,有幾分可愛。
裴君瑯一怔,狹長的眼睫微垂,錯開眼。
“那就當是阿姐救的好了。”葉薇釋然。
“嗯”
裴君瑯果然沒料到她這句回應,難得止了聲口。
葉薇不計前嫌。
她大方地端起糕點,攀著窗沿,爬進來。
有點悚然,裴君瑯的眉峰微微蹙起,不由收緊腰腹,后撤一寸。
直到葉薇艱難地抻長手,把糕餅擺在裴君瑯面前的桌案上。
“給你吃。”
小姑娘伶仃的腕骨遞到郎君眼底,很細小、很瘦弱的骨相,沒有半點豐腴。
裴君瑯忽然想起葉家的傳言這個鄉下長大的庶出二小姐是被葉家遺棄的孩子,日子過得很苦。
思忖間,葉薇已經收回了手。
女孩子雙手托腮,笑道“這個很好吃的,送你。”
即便他拿話刺她,這份糕點,還要給他么